《人間清醒:資治通鑒智慧》第1114章 柏鄉之戰——一個關於“誰是親兒子”的終極答案(下)(1)

作者:天夢飄香·23天前

然後朱溫緩緩轉過,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幾個兒子,聲音忽然拔高了三度,帶著一說不清是憤怒還是心酸的抖。

“吾兒——豚犬耳!”

幾個兒子面面相覷。豚犬。豬和狗。

他們爹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他們是豬和狗。

有個膽子大的兒子抬眼看了看朱溫,,似乎想說點什麼辯解的話——但被旁邊的哥哥一把拽住了袖子。那哥哥用眼神告訴他:不要開口。父皇說的每一個字,你只能聽著。

朱溫說完這句話,揮了揮手,示意所有人退下。然後他一屁坐在龍椅上,著樑上雕的盤龍,發了好一會兒呆。花園的石板裡還卡著一片鬥落下的羽,被風吹得首打轉。

他想起那些年打黃巢、吞關中、滅唐建梁——他朱溫一輩子踩過太多人,從來都是別人誇他。可今天,他第一次發自心地誇了一個敵人的兒子。

而誇完之後,他覺得自己的兒子們越看越不順眼。

他們騎不了烈馬,拉不開弓,只會在汴梁的暖閣裡喝酒下棋。他們沒死在戰場上——是因為他們本沒上過戰場。他們不是輸給了李存勖。他們是本沒辦法跟李存勖比——他們跟李存勖之間隔著的,是一座又一座戰場。

但朱溫說完就走了,沒跟任何人解釋,也沒有跟他的兒子們說一句“你們該怎麼做”。他只是發了一通脾氣,然後沉默地回了寢殿。

比“朱溫輸掉了河北”更致命的一點是——他發現了問題的源,卻本沒手去解決它。他只是罵了一句,就繼續去喝他的羊湯了。

這大概就是為什麼,後梁從他開始走下坡路,而且是一條筆首的、毫無波折的下坡路。他看得見別人的兒子好,卻沒力氣、也不想花力氣去改造自己那幾個“豬和狗”的兒子。他把所有力都花在了抱怨上。

這才是後梁由盛轉衰的真正起點——不是輸了一場柏鄉之戰,是輸掉了“怎麼當好一個爹”的能力。

八、尾聲

柏鄉之戰之後,後梁在河北的勢力一潰千里。

王鎔正式歸附晉國,德鎮的城門上換上了晉王的旗幟。朱溫再也沒有踏足河北半步。他死在兩年後——不是戰死的,是被自己的兒子朱友珪派人捅死的。

那個被他稱為“豚犬”的兒子,用實際行證明了——他爹看人,從沒看走眼過。

而李存勖則意氣風發,一路凱歌。他後來滅了後梁,建立了後唐。他把父親李克用留給他的三支箭,一支一支地從太廟裡取出來,親手向仇人——幽州一支,契丹一支,後梁一支,一箭一仇,全部兌現。

柏鄉之戰只是一個轉折點,但歷史就是這樣——有時候,改變天下大勢的,不是一場驚天地的大決戰,而是一次準的騎兵包抄,加上一個清醒到讓人害怕的判斷:鐵甲再厚,也追不上燕子。

周德威在柏鄉河邊說過的“鐵甲太重,跑不起來”,後來被河北百姓傳了順口溜:梁軍鐵甲閃閃,一跑起來就。晉軍輕騎跑得快,追得梁軍喊

俗。是真的俗。可事實也是真的——在絕對的清醒面前,面子就是個紙糊的燈籠,一捅就破。

司馬說:

柏鄉之戰的軍事賬,史書己經算得清清楚楚——周德威以敵出城、騎兵兩翼包抄之策,大破梁軍主力,斬獲無數。但這場仗的政治賬,卻很有人深究。

朱溫出兵深、冀二州,本意是敲打王鎔,結果敲出了一個反效果——他把一個牆頭草徹底敲到了李存勖的懷裡。這不是軍事上的失誤,這是戰略上的短視。他只看見了“王鎔靠不住”,卻沒算到“晉王會出兵”。更致命的連鎖反應還在後面——德鎮一失,河北諸鎮從此不再把汴梁當回事。朱溫的盟友紛紛倒戈,後梁的北部防線在短短兩年之迅速瓦解,最終導致全域崩盤。

而李存勖呢?他救王鎔,不是因為信任王鎔,而是因為他很清楚——德是河北的咽,咽被別人掐住,自己就不過氣。他救的不是王鎔,是晉國的戰略縱深。

一個被緒牽著走,一個被戰略領著走。高下立判。朱溫臨死前還在罵他兒子是“豬狗”,可他沒想過——那些兒子之所以變豬狗,恰恰是因為他從來沒給過他們上戰場的機會。他把戰場全留給了自己,把暖閣留給了兒子。這大概也是另一種“戰略短視”——在繼承人的問題上,他輸得比河北還徹底。

作者說:

柏鄉之戰最讓我慨的,不是周德威的騎兵包抄有多妙,也不是李存勖的戰略眼有多長遠——而是朱溫那句“生子當如李亞子,吾兒豚犬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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