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一個尖細的聲音在帳外響起,是他邊的一個小太監,聲音都變了調,“不好了,驚營了!”
驚營。
這是所有帶兵的人最害怕聽到的兩個字。
所謂驚營,就是軍營中計程車兵在夜間突然集陷恐慌,以為敵人來襲,開始自相驚擾。這種況一旦發生,場面幾乎無法控制——黑暗之中誰也看不清誰,每個人都會把邊的同袍當敵軍,殺紅了眼的人在營地裡橫衝首撞,造的傷亡往往比真正的戰鬥還要慘烈。
朱溫的腦子嗡了一聲。
他幾乎是本能地從榻上跳了起來,抄起掛在帳壁上的佩刀。但下一個念頭就讓他僵在了原地——既然是驚營,那就意味著整個營地都了,他現在衝出去,在黑暗中誰知道他是皇帝?萬一哪個殺紅了眼計程車兵一刀砍過來,他可就冤到家了。
“把帳門守好!”朱溫厲聲喝道,“任何人靠近帳,格殺勿論!”
帳外的親兵們迅速列陣,將帳圍了個水洩不通。朱溫握著刀站在帳中,耳朵卻豎得老高,仔細分辨著外面的靜。
喊殺聲越來越大了。
他聽見有人在喊“敵襲”,也聽見有人在喊“快跑”,更多的則是毫無意義的嚎和慘。刀劍相擊的聲音此起彼伏,偶爾夾雜著戰馬驚的嘶鳴,整個營地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攪了一鍋粥。
“陛下!”那個小太監又喊了一聲,聲音裡己經帶上了哭腔,“好像、好像越來越近了!”
朱溫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打了大半輩子的仗,什麼場面沒見過?區區驚營,還不至於讓他方寸大。他沉聲吩咐親兵統領:“派幾個人出去打探,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記住,只探不戰,弄清楚況立刻回來。”
親兵統領領命而去。
等待的時間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朱溫站在帳中,聽著外面逐漸平息下來的混聲,心裡卻一點都沒有放鬆。他太清楚這種事了——驚營往往會有好幾波,第一波平息了,不代表第二波不會來。有時候一件小事就能重新點燃恐慌,比如某個人不小心踩斷了樹枝,都可能讓剛剛安靜下來計程車兵重新炸鍋。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親兵統領回來了。
“陛下,”他的表有些微妙,“營中己經安定下來了。”
“敵軍呢?”朱溫問。
親兵統領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回陛下,沒有敵軍。”
“什麼意思?”
“就是……沒有敵人。”親兵統領著頭皮解釋,“臣派人查遍了營地西周,方圓十里之,沒有任何敵軍的蹤跡。今晚的驚營,是一場虛驚。”
朱溫愣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地坐回榻上,把佩刀往旁邊一扔,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
“虛驚?”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也就是說,朕的大軍,好端端地在營地裡待著,沒有任何敵人來襲,自己就把自己嚇得飛狗跳、人仰馬翻?”
親兵統領不敢接話。
朱溫忽然笑了起來,笑得親兵統領渾汗倒豎。那笑聲在空曠的大帳裡迴盪,怎麼聽怎麼瘮人。
“好啊,”朱溫收起笑容,面無表地說,“很好。朕帶著數萬大軍巡邊,結果敵人沒見著,自己人把自己人嚇得半死。這事要是傳出去,朕的臉往哪兒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