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村，是蘇墨一磚一瓦壘起來的命脈之地，也是虎賁團紮下、開出花的地方。眼下十幾萬人安居樂業，工廠煙囪冒煙，集市人聲鼎沸，儼然一座活生生的戰時新城。
若真被毒氣犁一遍，不只是傷亡數字的問題——近一年的心、百姓的信任、據地的基，全得塌進灰裡。
所以，不到山窮水盡，誰也不會鬆口說“撤”。
可蘇墨心裡清楚：虎賁團現在攏共三四萬人，他真正圖的是十萬人的鐵壁雄師；而此刻匆忙聚攏，非但擋不住毒霧，反倒會把整支隊伍推絕地。
東方聞音想靠人多勢眾扛，卻忘了對手扔來的不是子彈，是殺人於無形的瘟神。
蘇墨輕輕嘆口氣：“全團回防，反而最危險。”
“毒氣彈不是拼刺刀，人再多，也堵不住空氣裡的殺機。真要聚在一，等於把全團往毒罐子裡趕。”
“更關鍵的是——”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萬一新中村真守不住，至外面那些散開的隊伍，還能活著，還能打，還能把虎賁團的火種續下去。”
這些遊作戰的支隊，就是虎賁團埋在山野間的鬚，是潰敗時不滅的星火。
東方聞音垂眸思忖良久，終於頷首：“……是我太急了，沒想這一層。”
“但大總他們，必須走。越快越好。”
蘇墨點頭：“他們的安危，我已有安排。眼下火燒眉的，是怎麼破這一局。”
東方聞音著窗外飄過的雲，慢慢開口：“其實，最笨的辦法，往往最管用——疏散全部軍民，能撤多撤多。”
“只是……這意味著我們親手放棄新中村。”
“我知道，你捨不得。”
蘇墨著遠炊煙裊裊的村落，聲音低啞：“那是我親手栽下的第一棵樹。樹扎進了黃土，枝葉遮住了鄉親們的屋簷……我不願砍。”
“再者……主放棄新中村據地，絕非上策。”
撤出新中村？這步棋，走得急、傷得重、失得遠。
一旦虎賁團攜百姓撤走，這座傾注蘇墨心、一磚一瓦壘起來的新中村據地，頃刻間就會淪為廢墟——不是被炮火夷平，而是被徹底掏空基。
它早已不是地圖上的一個點，而是虎賁團的脊樑、晉西北的燈塔、十萬鄉親紮下來的熱土。這份分量，哪是幾道命令就能輕輕抹去的？
更關鍵的是，若只顧拔營遠遁，不過是拿腳躲子彈——毒氣彈的影卻始終懸在頭頂。
鬼子手裡攥著那批見封的玩意兒，你退到哪兒，它就能追到哪兒。撤得再快，也快不過他們投彈的手。
東方聞音眸一閃，瞬間抓住了要害，聲音清亮而篤定：“蘇墨，要是我們能清毒氣彈藏在哪、鬼子打算怎麼用——那就直接端掉他們的老巢！”
“只要把那些毒氣彈連同圖紙、倉庫、運輸線一塊兒掀翻，這顆懸在頭頂的炸雷，才算真正拆除了！”
蘇墨頷首，眼神沉靜：“這話沒錯……可還不夠狠。”
“天網報局已全速運轉，正死咬毒氣彈的藏匿點，連鬼子指揮部的電碼都在破譯。”
“但單靠暗發力，仍難斬斷毒氣之患——我還要借一明面上的力：輿論！”
“輿論？”東方聞音眉梢微揚，目灼灼，“你是想把鬼子施放毒氣的鐵證捅出去，讓全世界都看見？他們在國際上抬不起頭，他們連都不敢那批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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