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南朝貴公子是我冒充的這回事(王揚)》第17章 我家故物!(2)

作者:東周公子南·4個月前

這種時候需要捧角兒,自已說就掉價了。

黑漢很自覺地站了出來,介紹道:“這位便是琅琊王公子,叔父拜散騎侍郎!”

“散騎侍郎?”杜三爺眼神狐疑,目集中在王揚臉上,似乎在捕捉他最細微的表變化:“荊州城裡只有一個琅琊王氏,就是住在壽康巷丁家老宅裡的那位,姓王名泰,年三十九,閣下年紀甚輕,實在不像三十九的樣子。”

王揚雙目半閉,拍著,洋洋誦道:

“擊鼓其鏜,踴躍用兵。土國城漕,我獨南行。”

眾人都覺莫名其妙,在場沒人讀過詩經,不知王揚唸的是什麼,但唸的是詩總還是能聽出來的。只是這音調甚是奇怪,和平常說話大不相同。

杜三爺皺眉:“你這是何意?”

王揚不理,繼續誦道:“從孫子仲,平陳與宋。不我以歸,憂心有忡。”

杜三爺見多識廣,聽出王揚這音調鼻音厚重,音節較長,似乎和北方話有點像。

“爰居爰?爰喪其馬?於以求之?於林之下。”

王揚越念越興起,眾人在嗡鳴鏗鏘聲中,逐漸聽出了一些詩歌的韻律。真要繼續向來下聽時,誦詩聲戛然而止。

一屋子人不解地看向王揚,王揚看向杜三爺:“明白了嗎?”

杜三爺茫然:“這......明白什麼?”

王揚面倨傲之:“此為‘生詠’,乃中原正音!自五胡華,冠南渡,能做此音者。江南士族雖多,卻只能作‘吳語’而已!可於我而言,此乃我家故,何難之有?”

南朝士族分為兩部分,一是五胡華之後,從北方遷徙過來的中原族。因為僑居江南,所以稱為“僑姓”。比如琅琊王氏、陳郡謝氏,都是僑姓的代表。

另一部分是從東吳時代起便世居江南的本土家族,他們被稱為“吳姓”。

士族部一直存在一個鄙視鏈,即僑姓瞧不起吳姓。不僅瞧不起他們的統、文化、學問,就連口音也瞧不上。所以儘管已經混居多代,但還是有一些中原舊族,堅持學習北音,不願被吳語同化。

可隨著時間推移,南北音融混合是不可避免的事。在這樣的趨勢下,“聲詠”便為一種較為獨特的“技能”。

生詠”指的是東晉之前,太學生詠儒經時用的標準雅音,一般士族子弟本不會,只有那些出正統又有家學傳承的僑姓高門,才能薰陶出會“聲詠”的子弟。

王揚可沒機會被高門家學薰染,但他卻接過現代學訓練。陳寅恪先生曾在《從史實論<切韻>》中指出隋代韻書《切韻》代表的是東晉南渡以前,舊音的系統。所謂“舊音”,指的便是“生詠”的音讀。

所以王揚唸的“生詠”,靠的便是現在還沒有問世的《切韻》一書,雖不能完復現標準音,卻也相差不遠。

一來時代已遠,北音傳承不正,聲詠本來就難得正宗。二來杜三爺既非音韻學大家,也非僑姓大族子弟,哪懂分辨什麼聲詠?

不過他聽過北方話,也聽說過僑姓士族對所謂“中原正聲”的推崇,所以還是被王揚的這番“朗誦表演”給震住了。

更重要的是,

這種談判時候突然詩,直當滿座無人的派頭,真他孃的有大士族的氣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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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用“生詠”震人可不是王揚的特例。當年桓溫設鴻門宴,廣設甲兵,以脅朝士。謝安當眾作生詠,桓溫“憚其曠遠,乃趣解兵。”(《世說新語·雅量》)還有作者說裡引的《南齊書》的史料,山獠準備殺張融吃,張融“作生詠,賊異之而不害也。”也是其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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