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揚語氣篤定道:“當然是真的!請說中策。”
寶月又盯著王揚看了兩眼,這才收回目,斂手背後,首腰,眸流轉間神采一揚,如瓊瑤立雪,白鏡飛霞,霎那間,一明麗不可方的自信與鋒芒,再度回到上,彷彿方才的忐忑從未存在過:
“中策:留在蠻部,屏息斂跡,靜觀時局之變。東王外雖假蠻為名,實懷問鼎之志。只要蠻部不,他又豈會勞神耗力,深不?到時或做做樣子,或又什麼別的安排,總之不過虛應故事,不會對蠻部大干戈。我料東王掌控全荊之後,會迅速東下,所以棲蠻地,也能得暫安。
但此策弊端有五。
一、東王掌握全荊之後,我等困守蠻荒,即如籠中鳥雀,到時再想離荊,怕是難了。
二、誰也沒法保證你在蠻部的訊息永遠不會走。一旦風聲傳出,東王或調兵將來攻,或一紙檄文,威利,到時恐怕不用東王手,蠻中便有自之危。
三、即便東王不知你在這兒,留在蠻部,也終歸是寄人籬下。你現在雖掌控宜都部,但收汶、永寧,都是以朝廷為後盾,以利益為依歸。假使東王勢強,朝廷稍頹,又或者兩方相持不下,則朝廷之威,鞭長莫及;通商之利,又遙無期,蠻人之心,恐怕就要搖了。尤其永寧部,他們可是和東王有過合作的,沒經過你“開說大利”之前,或許還能安分一些。現在心思一活,就是主倒向東王求利,也不是不可能。
弊有五而利則無,不要想著等東王東下的時候出兵襲後。蠻兵不能攻城,只此一條,便無大作為,最多小擾而己。退一步講,即便蠻兵能攻城,你敢用嗎?宜都部的人你或許可以約束,但其他兩部蠻兵一旦城,恐怕就不是軍令所能止的了,即便勒羅羅和昂他,也未必能管住。屆時蠻人大肆劫掠,正好幫東王坐實蠻之名,你也會被人扣上‘勾結蠻部,禍荊州’的罪名,為眾矢之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蠻人之力,不是那麼好借的,所以與其留在這兒,不如回建康。”
王揚見寶月住口不言,疑問道:
“你不是說‘弊有五’嗎?怎麼才說了三條?西五呢?”
“西嘛......這兒的東西實在太難吃,住宿的地方也太簡陋,連沐浴都沐不......總之不適合長住。”
寶月小聲抱怨道。
王揚對此深表贊同,蠻部他住得也不舒服,吃吃不慣,睡睡不好,哪怕他在這裡飲食用度都是上等的,但對王揚來說,也遠不如荊州城裡自己那個小院舒坦。別看不是什麼豪宅,但也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尤其主屋裝修,那木質......跑偏了......
“還有五呢?”王揚繼續問。
五是如果留在蠻部,你就不能住我家了。
這個弊端自然不明說,寶月一本正經道:
“五是山中瘴癘雺霧,多蟲醫,久居或恐不壽......”
王揚見寶月在這兒湊弊端,就知道有多不想留蠻部了。
“下策呢?”
“下策是你以三部為基,再加上你之前的那一套,將武寧蠻、建蠻、天門漊中蠻也收朝廷麾下,然後荊州六大部一同舉事,外與汶郡為援,互為犄角;以六部為號,煽聯州諸蠻,西出兵,襲擾抄寇,斷糧驛道。如此,可大沮東王之勢。如能堅持不敗,東王必不敢舍荊州東下。這樣便可將他拖住。等朝廷的平叛大軍到了,外相合,東王必敗——”
心一興拍手:
“主之下策,實是上策!”
陳青珊也覺得這個辦法厲害,好像一下就把要事的東王給制住了。但不知道為什麼,覺哪裡不對,可問哪不對,又說不上來。
寶月沒理心一,看著王揚道:
“這一策變數最多,風險也最大。先不說開戰後撐不撐得住的問題。就說如今的時局大變,與你說降三部的時候,己不可同日而語。像之前你挾朝廷之威,聯手汶、永寧,收服武寧蠻,易同翻掌。但若現在還用這一招,便可能得武寧蠻轉投東王。
再說東王現在形勢大好,你能說得蠻部名義上歸附朝廷是一回事;可讓他們實打實地出兵,又是另外一回事。即便說得,也未必能統一排程,尤其是最後歸附的幾個蠻部,當此形,其心易驕,其必大,恐怕不會亦步亦趨,聽你號令。”
寶月這次沒有多說此策的弊端,只是略說此策難行,點到即止。
其他不知的人或許認為此事極不易辦,可對於王揚來講,卻未必如此。寶月全程見證了王揚是怎麼過一次談判就定下收服永寧、武寧兩大蠻部的格局,又見了勒羅羅對他的態度,尤其是勒羅羅為了救他,竟然帶兵殺到宜都部!這種從無聲聽驚雷的手段,是親眼所見,親所。所以即便現在形勢很壞,但斷定以王揚之能,挑得六部與東王作對,並不算什麼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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