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碼:燼》第2章 系統評分(1)

作者:LS金銀·6個月前

雨水,似乎是瀛海市永恆的註腳。它們並非傾盆而下,而是以一種粘稠、固執的方式瀰漫在空氣中,將這座巨都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溼冷裡。高聳雲的龍穹塔樓刺破鬱的天幕,其外立面的巨型全息廣告流溢彩,展示著最新型號的浮空車或是承諾帶來極致愉悅的神經調節劑。芒流淌而下,卻無法真正照亮塔樓腳下那些蜿蜒、狹窄、終年不見的街巷。霓虹燈牌在這裡掙扎著閃爍,芒被溼的水汽和厚厚的汙垢所吞噬,映照出的是坑窪積水路面下破碎的倒影。

在這片鮮與腐朽織的迷宮深,“老陳修車廠”像一顆鏽蝕的鉚釘,勉強維繫著兩個世界的隙。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機油味、金屬的焦糊味,以及一種彷彿永遠無法晾乾的黴味。各種型號的懸浮引擎和傳統車堆放在角落,如同史前巨的骸骨。

林劫就在這片鋼鐵墳場中忙碌著。

他穿著一沾滿油汙的深藍工裝,準而高效,正用一臺多功能診斷儀對接一輛老舊的“風馳”牌懸浮車的底盤介面。他的側臉線條分明,鼻樑高,但那雙眼睛卻彷彿蒙著一層永遠不掉的灰塵,疲憊而疏離,與他的年齡毫不相稱。診斷儀螢幕上瀑布般流過的資料,與他個人終端上悄然開啟的另一條資料流,並行不悖。

在外人看來,他是一個專注的修車工。但在他視網上投的只有他能看到的增強現實(AR)介面裡,瀛海市的數字脈搏正以另一種方式跳。加的通訊波段、龍系統公共節點的資料吞吐、甚至不遠街角那個總士的混蛋的私人云盤日誌……都化作無形的電波,被他悄然擷取、過濾、分析。這是他每日的晨課,在系統的隙裡捕撈資訊,如同一個在堤壩上尋找蟻的工匠,謹慎地維持著某種危險的平衡。

“……所以說,阿劫,這次真的全靠你了!”一個略帶沙啞和焦急的聲音打破了車庫裡的金屬噪音。

說話的是這輛“風馳”車的車主,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大家都他老陳(與修車廠同名,純屬巧合)。他著手,臉上堆滿了被生活磨礪出的謙卑笑容,眼底深卻藏著一抹難以掩飾的恐慌。他的信用評分圖示,一個不斷微微閃爍的青銅菱形,正以極小幅度懸浮在他肩頭上方的AR視野裡,黯淡,且帶著一個向下的危險箭頭。

林劫沒有抬頭,目依舊停留在資料流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唉,這鬼系統!”老陳像是找到了宣洩口,聲音提高了些,帶著怨憤,“我就上週不小心,真的就是不小心,在非指定區域停了兩分鐘!就兩分鐘!人去取個東西,回來就被扣了分。這還不算,昨天過‘仁慈’橋的時候,那個智慧收費系統非說我車型與登記不符,延遲繳費了十分鐘,又他媽的扣分!評級直接從‘青銅上’掉到了‘青銅下’!今天早上,連公司門都識別慢了半秒,警告我再掉分就要影響崗位評估了……”

他的話語像生鏽的齒,嘎吱作響,充滿了無力。在瀛海市,龍系統的“公民行為評分”並非虛擬的遊戲,它是氧氣,是水源,是生存的許可證。評分高低,直接決定了你能的社會資源、貸款利率、出行許可權,甚至是你孩子能進哪所學校。高分段者生活在雲端,系統無微不至的便利;而低分段者,則像被困在黏稠的糖漿裡,每一步都艱難無比,最終會被無聲無息地排到社會的邊緣,直至徹底消失在那片被稱為“鏽帶”的法外荒蕪之地。

老陳的評分,正在向那個危險的臨界點。

林劫終於完了診斷,直起,用一塊看不出原本的布手。他的目掠過老陳肩頭那個刺眼的評分圖示,沒有任何表

“問題不大,引擎的老病,耦合有點偏差,校正一下就好。”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波瀾,彷彿剛才老陳那番焦慮的傾訴只是背景噪音。“工時加零件,算你85信用點。”

老陳臉上的搐了一下,85信用點對他眼下拮据的狀況來說,不是個小數目。但他更在乎另一件事。他往前湊了湊,低聲音,幾乎是在耳語:“阿劫,那個……分數的事,你看……你之前說,偶爾能……‘最佳化’一下?”

“最佳化”。這是生活在這座資料鋼鐵叢林裡的人們心照不宣的黑話。意指過某些不見的手段,對系統記錄進行極其微小、難以察覺的篡改,或者利用系統的規則,來暫時提升或維持評分。風險極高,一旦被龍系統的“網域巡捕”追溯到了異常資料波,後果不堪設想。

林劫沉默了幾秒。AR介面裡,關於老陳近期的資料記錄飛快地滾——幾次輕微的通違規,一次小額電費繳納延遲,幾次在非高峰時段使用了公共能源……瑣碎,但疊加起來,足以垮一個普通人。他甚至能看到老陳的醫療記錄,他妻子長期患有的一種慢呼吸道疾病,需要定期服用一種不在基礎醫保全額報銷範圍的藥。那筆額外的支出,或許是導致他電費延遲繳納的原因之一。

系統冰冷地記錄著一切,但它從不問為什麼。

“手機。”林劫出手,語氣依舊平淡。

老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掏出自己的個人終端,解鎖,畢恭畢敬地遞過去。那眼神,像是在付自己最後的希

林劫接過手機,他的手指在螢幕上看似隨意地划了幾下。但在AR介面的深層,他像一條膩的魚,悄無聲息地潛了龍系統龐大的資料庫外圍。他避開那些堅固如堡壘的核心日誌區,繞到一片負責記錄邊緣節點能耗資料的緩衝區。這裡的資料流龐大而雜,是系統監控相對薄弱的“影地帶”。

他找到了老陳名下那條“非指定區域停車”的記錄。他沒有刪除它——那太明顯了,無異於在巡捕臉上跳舞。他只是極其妙地調整了記錄的時間,將它那兩分鐘的違規,巧妙地“鑲嵌”進了前後兩次合法的臨時停車記錄之間,使得這次違規在演算法邏輯上變了一次“短暫誤報導致的系統誤判”。同時,他模擬了一個低優先順序的資料校驗請求,這個請求會在系統空閒時緩慢向上傳遞,大機率最終會因為“資源分配優先順序低”而被自忽略,但這個過程本,會暫時地在系統部給老陳的這份檔案打上一個“待複核”的臨時標籤。

在這個標籤生效的短暫視窗期,系統的自罰機制會暫時“忽略”這條記錄。

整個過程可能只會為老陳爭取到幾天,最多一週的時間。評分不會立刻回升,但會停止下跌,給他一個息的機會,去理好那些瑣事,讓評分過“合法”途徑慢慢修復。

這就像在懸崖邊沿放下一條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線,微不足道,但或許是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作完,林劫將手機遞迴給老陳。“系統偶爾也會風。下次繳費及時點。”他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彷彿只是給胎打了個氣。

老陳迫不及待地看向自己的手機螢幕。幾秒鐘後,他肩頭那個AR圖示的似乎停止了下的趨勢,雖然依舊黯淡,但那刺眼的向下箭頭消失了。他長長地、深深地吁了一口氣,那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抖,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

“謝……謝謝你,阿劫!真的……太謝了!”他連聲道謝,聲音有些哽咽,從懷裡掏出一箇舊錢包,仔細數出85信用點的實貨幣——在這種低評分邊緣人群的易中,傳統的現金有時比監控的數字支付更讓人安心。

林劫默默接過,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滿穿滿

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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