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如同天穹為這座鋼鐵叢林垂下的無盡淚幕，持續沖刷著瀛海市。林劫穿梭在迷宮般狹窄、堆滿廢棄義零件和溼漉漉垃圾的後巷中，每一次踩踏都濺起渾濁的水花。他的心臟仍在腔裡沉重而快速地擂，與雨水敲打鏽蝕金屬棚頂的雜節拍織在一起，奏響一曲逃亡的驚惶響。
從鏽帶馬雄的巢驚險，已經過去了近一個小時。他繞了無數個圈子，更換了三次公共通，甚至冒險穿越了一段仍在運作、但監控稀疏的老舊工業管道系統，試圖徹底湮滅自己的蹤跡。那臺來之不易的訊號放大，此刻正裹在他浸溼的夾克襯裡，其冰冷的金屬外殼著他的膛，既是希的象徵，也是一塊灼人的烙鐵，不斷提醒著他剛才與網域巡捕——龍系統最鋒利的獠牙——那場近在咫尺的遭遇。
他最終潛了一棟位於“灰區”的廢棄公寓樓。這裡比“鏽帶”稍好，但仍遠離核心區的璀璨環，是大量低收者、短期租客和份模糊之人的棲之所。樓道的照明時好時壞，空氣中混雜著廉價合食品、黴菌和某種難以名狀的化學藥劑的氣味。林劫用一枚理金鑰打開了一間位於四層角落的狹小單間，這是他眾多安全屋中最不起眼的一個。
“砰。”
厚重的金屬門在後合攏，將外界的溼與喧囂短暫隔絕。林劫背靠著門板，緩緩坐在地上，劇烈地息著。腎上腺素帶來的效能正在消退，疲憊和冰冷的後怕如同水般湧上四肢百骸。他閉上眼，馬雄那張帶著疤痕的猙獰面孔、突然響起的巡捕警報聲、還有那名壯漢手下冰冷警惕的眼神，在腦海中反覆閃現。
太近了。
這次易本應更蔽，更順利。馬雄的渠道雖然灰，但以往從未招致如此迅速且準的方反應。網域巡捕的出現，不像常規巡邏，更像是一次有預謀的圍堵。是馬雄那邊走了風聲？還是……自己早已被盯上，這次易只不過是不小心撞進了對方張開的網裡？
一種強烈的不安攫住了他。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以駭客的思維模式覆盤整個過程。從接到中間人資訊，到預付定金，再到進鏽帶……每一個環節都可能存在。他的匿名措施是否足夠？通訊加是否被破解？行模式是否被分析預測？
龍系統的監控網路——“天眼”——絕非僅僅依靠街頭可見的攝像頭。它是一個多層次、立化的知巨網。音訊測捕捉關鍵詞與異常聲波；能量探測監控非法的電磁發；大資料AI分析所有人的行為模式，從消費習慣到出行路線，從而預測“潛在威脅”；甚至每個人的聯網裝置——手機、智慧眼鏡、乃至植式醫療——都可能為系統無聲的耳目。
而他，林劫，一個試圖從系統底層中竊取資源的前安全員，本就是一個持續的“異常資料點”。他的行為模式、技指紋、甚至可能殘留的過往許可權痕跡，都可能像黑夜中的燈塔一樣顯眼。
休息了十分鐘，林劫掙扎著起。他下溼的外，從角落一個不起眼的通風口後面，取出一套備用的乾燥和一瓶淨化水。他需要儘快檢查那臺訊號放大，並評估當前環境的安全。
他拉上房間裡唯一一張破舊桌子前的椅子，將放大連線到一個經過高度改裝、遮蔽措施極強的行式工作站上。螢幕亮起，幽藍的芒照亮了他凝重而專注的臉龐。他纖細而靈活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跳，執行著各種診斷和解碼程式。
放大本沒有問題，工藝良，甚至超出了他的預期。馬雄在貨質量上確實沒有打折扣。但就在林劫準備深測試其與自駭客工的相容時，工作站角落的一個監控視窗，突然閃爍起微弱的紅。
那不是來自放大部的警報，而是他佈設在公寓樓周邊區域的藏監控節點傳來的預警。
林劫的作瞬間凍結，呼吸也隨之屏住。他立刻切換主螢幕，調出預警節點的即時畫面。
畫面來自多個微型攝像頭——安裝在對面樓頂水塔上的廣角鏡頭、藏在樓下便利店招牌裡的針孔鏡頭、甚至還有一個偽裝垃圾漂浮在巷口積水中的浮測。
資料顯示，預警發源是“音訊特徵匹配”和“低空非授權飛行識別”。
林劫將畫面放大、增強。沉的雨幕中，一個模糊的、大約只有鴿子大小的黑梭形，正以一種極其穩定的、非自然的姿態，靜靜懸浮在公寓樓斜上方約一百米的空中。它幾乎完全融灰暗的天空，若非其懸停姿態過於完且毫無聲息，幾乎無法被眼察覺。
“幽靈無人機……”林劫的心沉了下去。這是網域巡捕常用的高階偵察型號，靜音，學迷彩效果極佳，搭載高靈敏度麥克風、熱像和譜掃描。它不像治安巡邏無人機那樣大張旗鼓，而是如同真正的幽靈，專門用於對高價值目標進行蔽監視和證據蒐集。
它在那裡多久了？是剛剛抵達，還是一路尾隨他而來？
林劫立刻啟反制預案。他首先切斷了工作站與外界的所有非必要無線連線，僅保留最低限度的、經過多重加和跳轉的監控資料接收通道。他快速檢查房間的所有電子裝置，確保沒有任何裝置在無意中發出可供追蹤的頻訊號或藍牙信標。
然後，他調取了預警發前幾分鐘的音訊監控日誌。AI已經標記出了幾個可疑的片段：一段是遠傳來的、極其短暫的特定頻率的警用加訊號握手聲；另一段，則是更近，兩個在樓下巷口短暫避雨的行人模糊的對話片段，其中一人似乎低聲提到了“鏽帶”、“易”和“突擊”這幾個詞。
心臟再次劇烈收。網域巡捕不僅出了無人機，他們甚至可能已經過某種方式，截獲或分析出了與鏽帶易相關的零星資訊！他們或許還不能完全確定他的位置，但已經將搜尋範圍大幅小到了這個區域。
這隻“幽靈”無人機，就是派來確認和鎖定的！
不能待在這裡了。這個安全屋雖然蔽，但一旦被無人機確認熱訊號或過其他方式鎖定，網域巡捕的行隊可能在幾分鐘就會趕到。
林劫沒有毫猶豫。他以最快的速度，將訊號放大和其他關鍵裝置裝一個防震、防電磁掃描的特製揹包。他清理了桌面上所有可能留個人痕跡的細微品，甚至用特製的化學噴霧理了椅子和鍵盤可能留下的指紋和皮油脂。
他走到窗邊，極其小心地掀開厚重窗簾的一角，向外窺視。那隻幽靈無人機依然懸浮在原，如同一個耐心的獵人，冰冷的“眼睛”無聲地掃描著整棟大樓。
他需要離開，但不能直接走出去。那無異於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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