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敲打著鏽帶區廢棄廠房的鐵皮屋頂，發出單調而抑的轟鳴，像是一曲為忘之奏響的、永無止境的安魂曲。臨時棲的集裝箱，空氣溼冷，混雜著鐵鏽、黴斑和廉價合食的寡淡氣味。
林劫坐在一張搖晃的摺疊桌前，螢幕上幽藍的芒是他唯一的源，映照著他毫無表的臉。他剛剛結束了與“墨影”那位代號“墨妃”的神秘人的第一次試探接。對方開出的價碼和的關於“蓬萊”的隻言片語，像一枚投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層層漣漪，但很快便被更深的疑慮和警惕所吞沒。
信任，在這座城市的影裡，是比純淨水還要稀缺的奢侈品。
他需要更多資訊，需要驗證，需要理清思緒。而思緒，卻不控制地飄向了更久遠的過去，飄向了他竭力封存、卻總在夜深人靜時啃噬心的那段記憶。那段將他從“龍穹科技”的明日之星，變如今鏽帶影裡復仇幽靈的往事。
強烈的既視，如同鬼魅般纏繞著他。不久前對那家設計公司網路邊界的試探侵，所遭遇的嚴防護和那聲冰冷的“止步”警告，與多年前的某次經歷，幾乎如出一轍。
他閉上眼，雨水的聲音漸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記憶中中央空調系統低沉的嗡鳴，以及空氣中瀰漫的、 sterile 而冰冷的、屬於頂級科研區域的獨特氣息。
閃回：五年前 - 龍穹科技，高階研發中心
年輕的林劫穿著筆的、帶有龍穹徽標的工程師制服，穿行在潔如鏡、燈火通明的走廊裡。他的眼神銳利，步伐自信，甚至帶著幾分屬於天才的、未經世事打磨的傲氣。作為安全部門最年輕有為的工程師之一，他深上級賞識，被賦予測試和最佳化“龍系統”早期核心模組的重任。那時，他對這個旨在締造“完秩序”的系統，仍懷抱著近乎虔誠的信念。
他負責的，是力測試——模擬各種極端況，尋找系統防系的薄弱環節，然後加固它。這是一場永無止境的攻防遊戲，而他，是系統最忠誠、也最鋒利的“矛與盾”。
那天，他接到一個特殊任務：對一個標記為“蓬萊-原型7號”的獨立研發網路進行深度滲測試。任務簡報異常簡潔，許可權要求卻高得離譜，直接來自幾位極面的創始人之一。
“劫，你的能力有目共睹。”他的直屬上司，一位資深主管，私下找他談話，語氣凝重，“這個專案是公司的最高機，關乎未來。你的任務是找到它的‘承重牆’上的裂，但記住，只觀察，只記錄，絕對不要試圖過任何明顯的邏輯邊界。那裡面的東西……很敏。”
年輕的林劫到了任務的重量，但也為這份信任而興。他拳掌，一頭扎進了浩瀚的資料海洋。
最初的進展順利的令人驚訝。他如同一條靈活的魚，穿梭在複雜的資料流和加協議中，系統的防在他眼中如同明的玻璃，規律清晰可見。他記錄下幾個無關痛的次要，準備按流程上報。
然而，一次偶然的、近乎本能的深度掃描，他發現了一不協調的“雜音”。
那是一個被巧妙藏在常規資料流深的、極其微弱的異常訊號。它的加方式與他所知的任何龍穹協議都不同，更古老，更……原始，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優雅和穩固。像是一首宏大響樂中，一個幾乎被淹沒、卻堅持著自己詭異旋律的獨奏音符。
好奇心，這程式設計師最原始也最致命的驅力，被徹底點燃了。
他違背了“只觀察”的命令，調了全部算力，開始追蹤這個異常訊號的源頭。過程如同在迷宮般的神經網路中追蹤一縷幽靈的足跡，艱難卻令人著迷。
最終，他鎖定了一個位於理隔離區的、未被標註在任何部地圖上的伺服叢集。訊號源自那裡。更令他震驚的是，他發現這個叢集擁有一個極其蔽的、似乎能繞過所有常規許可權驗證的後門指令集。這個後門並非用於維護或除錯，它的功能更像是一個……“上帝模式”的開關，能夠無聲無息地接管、修改、甚至刪除系統的任何資料，而不留下任何符合常規審計邏輯的痕跡。
冷汗瞬間浸溼了他的後背。
這不再是。這是一個被心設計、深埋在系統基石中的特權通道。一個可以完全繞過龍系統引以為傲的“絕對公平與明”原則的作弊程式碼。擁有它的人，可以為系統真正的“神”，無形地縱一切。
他立刻撰寫了一份極其詳盡的報告，附上了所有的技證據和日誌記錄，直接呈送給了他的上司和專案安全委員會。他堅信公司會立刻重視這個重大發現，封堵後門，追查元兇。
他等來的不是嘉獎，而是第一次“秘約談”。
會議室裡沒有窗戶，燈慘白。對面坐著的不再是他悉的上司，而是兩名來自“部審查部”的專員，表冷漠，眼神如同掃描般在他上來回移。
“林工程師，關於你報告中所提及的‘異常訊號’和‘後門指令集’，”其中一位專員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波瀾，“經過技委員會的複核，我們確認那並非安全，而是某個已被廢棄的早期測試協議殘留的良程式碼碎片。你的掃描工可能產生了誤報，或者你的……解讀過於敏了。”
“良程式碼？”林劫幾乎要站起來，聲音因激而有些發，“它的許可權繞過機制清晰無比！它絕對能實現許可權的資料縱！這怎麼可能是良？”
“你看待問題的角度很獨特，林工程師。”另一名專員淡淡地說，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但系統是複雜的巨構，有些陳舊設計以你目前的許可權和認知水平無法完全理解。專注於你的本職工作。”
“可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