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為什麼？”
“他們先的手。”林劫簡短地說。這也是實話，從某個角度來說。
馬雄沒再追問細節。在鏽帶，追問太細有時候意味著你想手，或者你想拿這個當把柄。他顯然暫時沒這個打算。
“現在外面，”馬雄用下朝門口方向指了指，意思是鏽帶之外的城市，“滿世界找你吧？”
“大概。”林劫說。
“那你覺得，”馬雄放下缸子，雙手叉放在肚子上，姿勢看起來很放鬆，但眼神卻更加銳利，“我憑什麼要留你？一個被巡捕追得滿街跑的外來戶，上帶傷，還是個瘸子，除了會擺弄點破爛，還能給我帶來什麼？”
這是最核心的問題。價值換。在鏽帶，一切都明碼標價。
林劫沉默了幾秒鐘。他在快速思考。展現技價值，昨天已經做過了。現在需要展現的是“潛力”，以及“可控”。
“我能讓您這裡的‘破爛’，變得不只是破爛。”林劫開口，聲音因為低燒而有些沙啞，但很穩，“對講機只能聽個響，我能讓它收得更清，傳得更遠，甚至……不容易被監聽。槍容易卡殼，我能調得順一點，準一點。那些撿來的電子裝置，也許有些還能挖出點別的東西。”
他頓了頓，看著馬雄沒什麼表的臉，繼續說：“鏽帶不缺敢打敢拼的，但缺能讓敢打敢拼的人手裡傢伙更好用的人。我瘸是暫時的，傷好了，我能做的更多。”
馬雄沒說話，手指又開始敲擊桌面。這次節奏稍微快了一點。他在權衡。
“你就不怕，”馬雄突然問，語氣裡帶著一玩味，“我拿了你的手藝，然後把你給巡捕，或者……直接理掉？畢竟，你知道的越，對我越安全。”
房間裡空氣似乎凝固了一下。門口的瘦猴不由自主地了脖子。
林劫迎著他的目，平靜地說：“馬爺要是想人，昨天就不會讓我修東西。直接捆了送出去，更省事。”他稍微停頓，補充道，“我的手藝，看一遍學不會。而且，我死了，對您沒好。一個活著的、有用的技工，比一值錢。在鏽帶，這個道理您比我懂。”
很直白，甚至有點放肆。但在這個環境下，示弱反而危險。必須展現出足夠的“度”和清醒的認知。
馬雄盯著他，看了足足有十秒鐘。然後，他突然“呵”地笑了一聲，聲音短促，像破風箱氣。他缺了塊的耳朵隨著這個作怪異地扭著。
“有點意思。”馬雄說，不知道是評價林劫的手藝，還是評價他剛才那番話。“行，就算你有點用。但在我這兒，有用還不夠。”
他再次前傾，那迫重新回來，甚至更強。“我這兒有規矩。第一條，你是我的人，吃我的飯，用我的地方，就得聽我的話。我讓你修什麼，你就修什麼。我讓你什麼，你才能。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
“第二條，手藝藏著掖著，可以，但關鍵時刻得拿出來。我要的東西，你得弄出來。弄不出來，或者耍花樣……”他拿起工作臺上那把左，在手裡轉了轉，槍在昏暗的線下泛著冷的澤，“我這兒不缺零件。人，也是零件的一種。壞了，不好用了，就換掉。明白？”
赤的警告，毫不掩飾的控制慾。這就是易的全部容：用絕對的技服從和人依附，換取暫時的庇護和生存資源。
“明白。”林劫點頭。他沒得選，至現在沒有。
“第三條，”馬雄把左放回桌上，語氣稍微緩和了那麼一——幾乎難以察覺，“鏽帶不太平。外面的人想進來撈好，裡面的人想往上爬。你是生面孔，還帶著‘上面’的麻煩。低調點，別給我惹事。真有人找上門，報我的名字，但別指我次次都給你屁。自己惹的禍，自己想辦法平。平不了，後果自負。”
這是劃清界限，也是設定底線。庇護是有限的，代價是需要自己承擔部分風險。
“明白。”林劫再次點頭。
馬雄似乎滿意了，靠回椅背，重新拿起那個搪瓷缸子。“王瘸子那邊，我會打招呼，讓他用心給你治。早點好利索，這兒有的是活兒。”
這就是接納了。雖然冰冷，雖然帶著無數枷鎖，但至，他在這片殘酷的鏽帶，有了一個暫時的、危險的立足點。
“謝謝馬爺。”林劫說。語氣裡沒有多激，更像是一種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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