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林劫就醒了。
不是被什麼聲音吵醒的，是一種部養的、近乎本能的警惕讓他從淺睡中離出來。他躺在工坊角落那堆還算乾燥的草墊上，睜著眼睛，看著頭頂鏽蝕的鐵皮屋頂。屋頂有幾雨的痕跡，在昏暗中呈現深的水漬。
他慢慢地坐起，活了一下脖子和肩膀。骨頭髮出輕微的、只有自己能聽到的咔噠聲。左的傷還有些酸，但已經不影響活了。他手了肋骨——那幾骨裂的地方，疼是早就不疼了，只是偶爾深呼吸時會有點發。
雨停了。外面安靜得反常。沒有平日裡那種永不停歇的、金屬撞擊和人群喧譁的背景音。只有遠偶爾傳來幾聲犬吠，還有風吹過廢墟時那種空曠的、帶著哨音的嗚咽。
昨夜那場衝突的餘波似乎還未完全散去。
林劫站起，走到工坊角落那個用破鐵桶改的簡易水槽邊。裡面還有小半桶水，是他昨天從老車間那邊的公共水龍頭接的——現在疤臉的人被打退了，去那邊打水應該暫時安全了。水很涼，帶著鐵鏽味。他捧起水，潑在臉上。冰涼的覺讓他神一振。
他用一塊相對乾淨的破布了把臉，然後走到工作臺前。檯面上，昨晚馬雄給的那個小鐵盒還放在那裡。他開啟盒子，藉著從門口進來的微弱晨，看著裡面的東西。
三支封完好的軍用注劑，標籤上是外文，但他認得那個紅十字標誌和藥品通用名——強效抗生素和鎮痛劑。還有一小卷用油紙仔細包著的、深褐菸，湊近了能聞到一混合了菸草和某種草藥的獨特香氣。在鏽帶，這些都是能換命的通貨。
馬雄給的酬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但更重的，是馬雄昨晚當眾說的那句話：“林劫，是我馬雄的兄弟，也是咱們鏽帶的自己人。”
兄弟。自己人。
林劫合上鐵盒，把它收進工作臺下面那個帶鎖的破鐵櫃裡。櫃子裡已經放了些東西：之前疤臉手下“獨眼”給的軍糧和抗生素，一些從流民那裡換來的零碎品，還有他修復駭客手機的一些關鍵替換零件。
他坐回工作臺前的破凳子上，沒有立刻開始工作。只是靜靜地坐著，聽著外面的靜。
漸漸地，聲音開始多起來。有人走的腳步聲，低嗓音的談聲，鐵撞的清脆聲響。鏽帶甦醒了，以一種比往常更加……剋制的、帶著某種餘悸的方式。
“林哥？林哥起了嗎？”
一個刻意低的、帶著討好意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是瘦猴。
“進來。”林劫說。
門被輕輕推開，瘦猴端著個搪瓷盤子溜了進來。盤子裡不是往常的糧餅和鹹菜，而是兩個白麵饅頭——雖然看起來放了有些時候，表皮有些發，但確實是白麵的。還有一小碟切碎的、油亮亮的醬菜，甚至還有半個煮蛋。
“林哥，早！”瘦猴把盤子放在工作臺上，臉上堆著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殷勤，“彪哥特意代的，說您昨天辛苦了，得吃點好的補補。這饅頭是庫房箱底的，醬菜是前陣子從上面換來的，蛋……嘿嘿，是馬爺小廚房裡勻出來的。”
林劫看了看盤子裡的東西，沒。“其他人吃什麼？”
“其他人？照舊唄，糧餅。”瘦猴著手，“林哥，您現在不一樣了，馬爺發了話，您是咱們自己人，待遇得提上來。”
林劫沒說話，拿起一個饅頭，掰開。饅頭裡面倒是還和。他慢慢地吃起來。饅頭沒什麼甜味，但比糧餅細膩多了，嚼在裡有種久違的、糧食本的香氣。醬菜鹹香，很下飯。那半個煮蛋，他分了兩口吃完。
瘦猴就在旁邊站著，看著林劫吃，裡不停地說著：“林哥，您昨晚可真神了！鐵頭回來都說了，您給的那小盒子，一按，疤臉那鐵王八就趴窩了！還有那槍，好傢伙，聲音都不一樣，一槍就把對面嚇懵了……”
林劫安靜地吃著，偶爾“嗯”一聲。瘦猴的話像背景音，他聽在耳朵裡，心裡卻在想別的。
尊重，是贏來了。用技，用一場關鍵戰鬥中的決定貢獻贏來的。但這尊重是有代價的，有分量的。從今天起，他在鏽帶的每一天，都會活在這種“自己人”的目下。好是安全，是更好的資源，是說話有人聽。壞是……他被綁得更死了。以前是有限合作，現在是“兄弟”。兄弟就得共進退，共患難。馬雄的敵人，就是他的敵人。馬雄要做什麼，他很難說不。
吃完早飯，瘦猴收拾了盤子，又問林劫還需要什麼。林劫說要些乾淨的布，一些酒（如果可能的話），還有焊錫和幾種規格的螺。瘦猴連連答應，說馬爺代了，林哥要什麼，只要庫房有，都沒問題。
瘦猴走後，工坊裡重新安靜下來。但沒過多久，又有人來了。
是鐵頭和鉤子。兩人臉上都帶著傷，但神頭很好，尤其是鐵頭，那隻被林劫修好的義右臂活自如。他們沒空手來，鐵頭拎著個小布袋，鉤子抱著個用油布包著的長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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