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傍晚，雨又來了。
這次下得急，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砸在鏽帶坑窪的地面上，濺起一片混著鐵鏽的泥水。林劫蹲在修復工坊的門檻上，看著外面那片被雨幕洗刷得更加模糊的世界。手裡著半塊糧餅，慢慢嚼著，眼睛卻盯著工坊前那片泥濘空地——雨水在低窪匯小小的、渾濁的水潭，水面上冒著細的氣泡。
他在等“墨影”那邊的訊息。
距離那次充滿爭吵、質疑和暫時達共識的高層會議，已經過去了三天。這三天，林劫沒閒著。他繼續教小川他們幾個孩子，但教得心不在焉，更多時候是佈置了任務讓他們自己練習，自己則坐在工作臺前，反覆推敲、分析“墨影”提供的關於“舊港區”和鏽帶的報。
報很詳實，看得出是多年積累。但越詳實，他心裡那點疑慮就越發清晰——這樣一個擁有如此報蒐集和分析能力的組織，怎麼會淪落到東躲西藏、部派系分裂的地步？“宗師”固然強大，但“墨影”展現出的技底蘊和報網路，不該如此被。
除非……他們部的問題，比他看到的還要嚴重。或者，他們展示的，並非全部。
正想著，懷裡那臺駭客終端輕輕震了一下。不是普通訊息，是之前“墨影”提供的加通訊協議特有的、極其蔽的提示脈衝。
林劫放下餅，抹了抹手，從懷裡掏出終端。螢幕亮起幽藍的，在昏暗的工坊裡映亮他沒什麼表的臉。一條加資訊，來自那個單線聯絡通道。資訊很短，只有一個新的座標，和一個時間：一小時後。
沒有多餘的話。符合“墨影”一貫的風格。
林劫看了一眼座標，在腦海中快速定位——位於鏽帶更深，靠近舊工業區腹地的一個位置，比他之前去過的地方都要偏僻。那裡曾經是大型國企的廢棄廠區和附屬生活區，如今徹底淪為無人區，連馬雄的勢力都很涉足。
是新的會面地點。或者說，是“墨影”要展示“資源”的地方。
林劫收起終端，站起。他走到工作臺前，快速檢查了一下隨裝備。終端、必要的工、那幾個自保的小玩意兒。然後，他從工作臺下的暗格裡，拿出一把保養得很好的、老式但可靠的湊型手槍，檢查了彈匣，上膛，關上保險，進後腰的槍套裡。這不是他喜歡的戰鬥方式，但有時候，理層面的威懾和自衛，比駭客技更直接有效。
“小川。”他朝工坊裡面喊了一聲。
正在和阿木一起琢磨一個簡單電路的小川抬起頭，跑了過來：“林哥？”
“我出去一趟。你看好工坊，帶他們練習。我回來之前，任何人來找我，都說不知道。”林劫說，語氣平淡，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小川看了看外面的瓢潑大雨，又看了看林劫平靜的臉，懂事地點點頭：“嗯，林哥你小心。”
林劫拍了拍孩子的肩膀，沒再說什麼，轉從牆邊拿起一件半舊的、帶兜帽的防水衝鋒套上，拉上拉鍊，戴上兜帽，然後推開工坊那扇歪斜的木門，走了滂沱的雨幕之中。
雨很大，砸在衝鋒上發出集的聲響。天因為暴雨而提前暗了下來，能見度很低。林劫沒有選擇直接穿越開闊地，而是沿著窩棚和廢墟的影快速移，影在雨幕中時時現，像一道模糊的鬼影。
他繞了幾個圈子，反覆確認後沒有尾。同時，終端始終於被掃描狀態，監測著周圍的電磁環境。一切正常。只有雨聲，和遠悶雷滾過的轟鳴。
一個小時後，他抵達了指定座標附近。那是一片被半人高荒草和倒塌的圍牆包圍的、巨大的廢棄廠房。廠房的主結構還在，但外牆斑駁，窗戶破碎，巨大的鐵門半敞著，裡面黑的，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座標指向廠房部。
林劫在圍牆外的一斷牆後停下，蹲下，再次掃描。沒有發現明顯的生命徵熱訊號——要麼裡面沒人，要麼對方有很好的遮蔽措施。但他捕捉到了極其微弱、但異常穩定的電流嗡鳴聲，以及一種低頻率的、有規律的震，從地底深傳來。
不是發電機。更像是……大型伺服叢集散熱系統工作時產生的低頻共振。
他眼神微微一。看來，“資源展示”的第一項，已經約出了端倪。
他不再猶豫，像一道影子般過荒草地，從半敞的鐵門隙中閃進廠房部。
裡面比外面看起來更加空曠，也更加黑暗。只有高破碎的天窗下幾縷慘淡的天，勉強照亮空氣中飛舞的灰塵和雨。地面堆積著厚厚的灰塵和不知名的工業廢料。空氣裡有濃重的鐵鏽、機油和溼黴菌混合的氣味。
但那電流嗡鳴聲和地底震更清晰了。
林劫站在原地，沒有貿然深。他相信，從他踏進這裡的第一步，就已經在對方的監視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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