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黃昏時分又開始下的，不大，細的雨斜斜地飄在廢棄氣象站的破窗上，匯聚渾濁的水流，順著斑駁的窗框蜿蜒而下。林劫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被雨幕籠罩的鏽帶荒原。遠那些悉的廢墟廓在雨中變得模糊，像是浸了水的墨跡。空氣裡有濃重的灰塵和黴菌味道，還混雜著老舊電子裝置特有的、微熱的塑膠氣味。
這裡就是“博士”提供的那個廢棄氣象觀測站。位置確實蔽，位於鏽帶深一片幾乎沒有道路通達的丘陵地帶。建築本是上世紀的老樣式，混凝土牆厚實，窗戶窄小，像個蹲伏在荒野中的灰方盒。獨立的太能電池板在屋頂勉強維持著運轉，為站幾盞應急燈和那臺老舊的伺服提供著不穩定的電力。
林劫是六小時前抵達的。他繞了很遠的路，反覆確認沒有被跟蹤。進觀測站後，他第一時間檢查了所有出口，設定了簡單的理警報裝置，然後才開始除錯裝置。
工作臺是由兩張破舊的金屬桌子拼的，上面已經擺滿了他的裝備。中央是他那臺經過多次改裝、如今效能已遠超普通民用級別的駭客終端，此刻正連線著氣象站那臺勉強還能運轉的老伺服——後者將作為他今晚行的輔助計算節點和跳板。旁邊是“墨影”提供的專用訊號干擾和資料捕獲陣列，幾個金屬外殼的盒子過壯的資料線纜連線在一起，指示燈有規律地閃爍著。
最顯眼的是那臺經過特殊改裝的無線電接收機，此刻正安靜地待在角落，連線著一臨時架設起來的定向天線。天線從一扇破損的窗戶出去，指向鏽帶西端那個廢棄汙水理廠的方向。距離沈易約定的時間，還有不到四個小時。
林劫收回向窗外的目，坐回工作臺前的舊轉椅上。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他深吸一口氣，將腦海中關於沈易的念頭暫時下去。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他需要全神貫注，為幾小時後的行做準備。
他首先調出了“博士”提供的、關於電網次級排程系統的接點和利用程式碼。文件很詳細，標註了T7線路監控資料流的幾個關鍵節點和協議轉換介面。是利用了一個三年前就已公佈、但在這個老舊子系統上從未被徹底修補的緩衝區溢位缺陷，結合一個偽裝正常維護請求的特定資料包，可以在目標伺服的記憶中開闢一個短暫的、不被常規日誌記錄的資料緩衝區。
這個“後門”只能維持大約十五分鐘，之後要麼被系統的記憶回收機制發現並清除，要麼會因為緩衝區自覆寫而失效。時間視窗非常張。
林劫在本地虛擬環境中完整模擬了整個侵過程，從傳送偽裝請求，到建立蔽通道，再到對即時資料流注微小的延遲演算法和平噪聲。他反覆測試了三次，確保每一步的時間誤差都在毫秒級以，並且預設了至三種在遭遇意外檢測時的急斷線和痕跡清除方案。
這個過程花了將近兩個小時。當他確認電網部分的侵方案萬無一失時，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雨還在下，敲打著屋頂的鐵皮，發出單調的嗒嗒聲。觀測站裡唯一的照明來自工作臺上的幾盞小燈和螢幕的冷，將他的影子投在後佈滿灰塵和蛛網的牆壁上，拉得很長。
接下來是通訊干擾部分。老吳提供的引數很專業，針對的是該區域民用通訊頻段中幾個常用的警察、急救和無人機遙控頻道。干擾不是暴的阻塞，而是更巧的“汙染”——在特定頻段注經過調變的噪聲訊號，使得正常的通訊變得模糊、斷續，難以辨識，但又不至於立刻發頻段保護機制的大規模掃描。
林劫將干擾的發功率調整到剛好覆蓋目標區域的範圍，並將發條件設定為與電網侵同步——一旦他傳送了建立監控延遲的指令，干擾就會在三十秒後自啟，持續時間為八分鐘。這八分鐘，應該足夠“磐石”的行小組完短路發生的安裝和初步撤離。
他測試了干擾的輸出，用另一臺裝置掃描了周圍頻段。很好，訊號特徵很蔽，像是一陣突如其來的、異常強烈的電磁風暴的餘波，與鏽帶常見的工業干擾難以區分。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部分：資料捕獲。
小雨提供的增強型訊號過濾和捕獲指令碼已經載到資料捕獲陣列中。林劫將其與他之前編寫的、專門用於捕捉“心跳協議”訊號的偵聽程式進行了融合和最佳化。新的程式將能同時掃描更寬的頻段，對特定模式的訊號脈衝有更高的靈敏度，並且能即時進行初步的噪聲過濾和特徵提取。
他還載了“墨影”提供的關於“清道夫”通訊協議的特徵庫。雖然知道即時破解“清道夫”的量子加通訊幾乎不可能，但至能幫助他過濾掉一些已知的干擾訊號，避免捕獲陣列被無關的資料流淹沒。
做完這一切，林劫靠進椅背，閉上眼睛，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按了按發脹的太。大腦高速運轉了數小時，此刻傳來的鈍痛。觀測站裡異常安靜，只有裝置低沉的執行嗡鳴、窗外不間斷的雨聲，以及自己平穩但略顯沉重的呼吸。
他再次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整個行計劃的時間線：
凌晨一點三十分，“磐石”的行小組抵達23號電纜塔附近區域待命。
凌晨一點四十五分，他開始執行電網侵，建立監控延遲視窗。
凌晨一點五十分，干擾自啟。
凌晨兩點整，行小組發短路發生，T7線路跳閘斷電。
斷電瞬間，他需要同步啟全頻段資料捕獲，全力捕捉從“蜂巢”方向湧出的任何異常訊號。
同時，他必須維持電網監控的延遲狀態，直到行小組確認安裝完併發出撤離訊號。
之後，他需要乾淨地清除所有侵痕跡，關閉干擾，停止資料捕獲，並將捕獲到的原始資料加打包，過安全通道傳送給“墨影”和自己在鏽帶的備份點。
最後，他才可以撤離這個觀測站。
整個過程必須在三十分鐘完。任何環節的延誤或意外，都可能導致行小組暴，或者他自己被反向追蹤。
風險很高。但他別無選擇。這是他獲得“墨影”更深層信任和資源的必要考驗，也是他接近“宗師”核心必須踏出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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