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飛在泥水裡翻滾的時候,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活著。子彈著他耳邊的空氣呼嘯而過,打在後的土埂上濺起泥漿,滾燙的彈片過他手臂的皮,留下火辣辣的疼。他什麼也看不清,夜視儀在強衝擊下徹底報廢,眼前只有刺眼的白和殘留的彩斑。
耳朵裡塞著的骨傳導耳機,此刻了折磨的刑。先是“鉤子”那聲戛然而止的悶哼和炸,接著是“石頭”從高空墜落的撞擊聲,然後就是一片刺耳的電流雜音,混雜著“磐石”在指揮車裡近乎咆哮的撤退命令。可往哪兒撤?四面八方都是槍聲,準、冷酷、像在圍獵。
“B點!向B點撤離!三點鐘方向!有排水!”耳機裡,“磐石”的聲音因為電流乾擾而失真,但那不容置疑的狠勁還在。
排水。阿飛勉強抬起被泥水糊住的眼睛,朝著記憶中的方向去。三十米外,確實有一道被荒草半掩的淺廓,那是事先規劃好的備用撤離路線之一。但現在,這三十米看起來比三十公里還遠。
他咬牙,深吸一口滿是硝煙和泥土腥氣的空氣,猛地從土埂後竄出,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朝著排水的方向爬去。姿勢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但他顧不上了。子彈追著他,噗噗地鑽進旁的泥地裡。他能覺到死神冰冷的吐息。
——————
廢棄氣象站。
林劫的手指在鍵盤上快出了殘影。
資料捕獲陣列的螢幕已經完全被洶湧的資料流淹沒。代表“清道夫”部隊通訊訊號的紅脈衝像瘋了一樣跳,至六個不同的加頻道在同時進行著高頻、簡短的資料換。這些訊號冷酷、高效,沒有一冗餘,充滿了戰場指揮特有的準和無。
螢幕另一角,電網監控延遲的倒計時還在跳,還剩八分鐘。但林劫知道,這個延遲已經失去了大部分意義。“清道夫”不是過常規巡捕頻道調的,他們有自己的獨立指揮鏈,電網監控的異常可能本還沒進他們的優先理序列。
他現在做的,是另一件事。
通訊干擾在他的強行控制下,從“廣譜汙染”模式,切換到了“針對制”。他不再均勻地干擾所有民用頻段,而是將幾乎全部功率,集中制在那幾個跳得最兇的、“清道夫”使用的加通訊頻道上。
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賭博。針對制雖然效果更強,但也更容易暴干擾源的位置和特徵。“宗師”或其指揮系統很可能在幾秒就定位到這個不起眼的氣象站。
但林劫顧不上了。
他看到代表阿飛生命徵(植式微型測)的訊號,在螢幕上微弱而頑強地跳著,正朝著B點方向緩慢移。阿飛還活著,還在掙扎。而制“清道夫”的通訊,哪怕只能製造零點幾秒的延遲、一命令傳遞的混,都可能為阿飛爭取到一渺茫的生機。
他不是聖母。他知道這次行從“清道夫”出現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失敗,阿飛小組生還的可能已經微乎其微。但沈易的警告還在耳邊迴響,“勿信。磐石。”阿飛是“磐石”的人,但也是那個在技流會上對他出崇拜眼神的年輕人,是那個會提醒他氣象站通風不好的“孩子”。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資料。不僅僅是“蜂巢”的應激反應資料,更是“清道夫”在實戰中的指揮模式、通訊習慣、以及面對突發干擾時的應變資料。這些,是“墨影”報庫裡沒有的,用鮮換來的實戰資料。
“來吧,讓我看看你們有多厲害。”林劫盯著螢幕上那些瘋狂跳的紅脈衝,眼神冰冷。他調整著干擾引數,模擬出多種複雜的電磁噪聲,像一群狡猾的電子幽靈,死死纏住“清道夫”的通訊鏈路。
——————
荒地上,阿飛滾進了排水。
冰冷的、帶著鐵鏽味的泥水瞬間淹沒了他的下半。不深,只夠他勉強蜷著趴在裡面。槍聲稍微遠了一些,但依然集。他聽到沉重的、穿著作戰靴的腳步聲在岸上方快速移,還有那種非人的、平穩的呼吸聲過面罩傳來的輕微嘶嘶聲——是“清道夫”,他們在拉網搜尋。
阿飛屏住呼吸,將在底冰冷膩的泥漿裡,手裡死死攥著槍,雖然他知道這玩意兒在“清道夫”的裝備面前跟燒火差不多。耳朵裡的耳機忽然傳來一陣極其刺耳、幾乎要撕裂耳的尖銳噪聲,接著,“磐石”的指揮聲和“清道夫”那冰冷的通訊片段都變得模糊、斷續,夾雜著大量雜音。
通訊干擾加強了?而且是指向的?阿飛愣了一下,隨即心頭湧起一微弱的希。是林哥!只有林哥有能力在這麼混的電磁環境下進行如此準的制!
果然,岸上方的腳步聲出現了瞬間的遲疑,搜尋的節奏被打了。幾個“清道夫”似乎在重新確認指令,他們的流變得簡短而急促,但到干擾,效率明顯下降。
就是現在!
阿飛猛地從裡探出半個子,朝著腳步聲最集的大致方向,將彈匣裡剩下的子彈一口氣全掃了出去!不是為了擊中——他知道不可能——只是為了製造更大的混和噪音!
開槍的瞬間,他看也不看結果,轉就在排水裡朝著B點的反方向——計劃外的C點——拼命爬去!這是他在絕中靈一現的決定:對方知道B點,那就不去B點!
子彈打在他剛才位置的沿上。但因為他突然改變方向和之前的干擾,對方的反應慢了半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