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劫的指尖懸在便攜終端的控屏上,螢幕幽藍的映在他眼底,像淬了冰的寒星。剛剛結束的那場追蹤與反追蹤,與其說是技鋒,不如說是一場無聲的心理博弈——他沒能揪出安雅的真實位置,安雅也沒能在他的防網中找到任何破綻,最終以平局收場。
終端提示音突然響起,短促而尖銳,打破了安全屋的死寂。林劫的瞳孔瞬間收,指尖落下,解鎖了那封加資訊。發件人依舊是那個無跡可尋的匿名ID,署名只有兩個字:墨妃。
資訊容極簡,沒有多餘的寒暄,只有一行座標,外加一句冰冷的註釋:“零點夜總會,三樓VIP區,找酒保老鬼。樣品在他那,尾款現金,概不賒欠。”
沒有附件,沒有更多說明,甚至沒有一句關於報價值的承諾。林劫盯著螢幕上的座標,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終端外殼,發出沉悶的噠噠聲。這就是安雅的風格,永遠把主權攥在自己手裡,像一條潛伏在影裡的蛇,只出獠牙的一角,卻足以讓人提心吊膽。
他沒有立刻回覆,而是調出瀛海市的地下地圖。“零點夜總會”這個名字他並非毫無耳聞,在暗網的灰易論壇裡,偶爾會有人提及這個地方,說是瀛海市地下世界的“易所”,只要出價夠高,無論是報、武,還是見不得的服務,都能在這裡找到門路。但它的位置始終是個謎,有人說在舊港區的廢棄碼頭,有人說藏在市中心的寫字樓夾層,從未有人給出過如此確的座標。
林劫用特殊演算法對座標進行了三次校驗,排除了定位陷阱的可能。座標指向的區域位於瀛海市老城區與鏽帶的界,那片地方是城市管理的盲區,龍系統的監控探頭要麼早已廢棄,要麼被地下勢力用技手段干擾,是名副其實的“三不管地帶”。
“有點意思。”林劫低聲自語,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安雅選擇這個地方作為易點,顯然是算準了他不敢用龍系統的資源進行探查,也了他對地下世界的陌生。這既是提供報,也是一種晦的示威——比他更悉這片黑暗。
他沒有急著,而是先對“零點夜總會”可能存在的風險進行了推演。安雅會不會設局?這是最關鍵的問題。以的行事風格,完全有可能借著易的名義,將他暴給網域巡捕,或者乾脆設下埋伏,搶奪他手中已有的線索。畢竟,他現在是整個瀛海市最值錢的“獵”之一,懸賞他人頭的獎金,足夠讓任何地下勢力為之瘋狂。
但反過來想,如果安雅真的想害他,本不必如此大費周章。在之前的技鋒中,只要稍微洩一點他的位置資訊,網域巡捕的無人機群早就該出現在安全屋上空了。選擇提供樣品報,更像是一種試探,一種對他“價值”的評估——他是否有資格為的長期易件,是否有足夠的籌碼來支付開出的天價。
林劫關掉地圖,開啟終端的加儲存區。裡面存放著他從張澈的資料殘骸中找到的部分加通訊記錄,雖然大部分容還未破解,但僅憑其中幾個關鍵詞,就足以證明他手中握著足以撼某些高層的線索。這就是他的籌碼,也是他敢於踏安雅設下的“棋局”的底氣。
他開始準備行。首先檢查了隨攜帶的駭客工:改裝後的便攜終端,建了多重反追蹤模組和應急銷燬程式;一枚偽裝紐扣的電磁脈衝炸彈,足以在急況下癱瘓周圍十米的電子裝置;還有一把藏在袖口的高電擊,對付普通的安保人員綽綽有餘。這些裝備是他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裡,唯一能信任的夥伴。
接著,他換上了一極其普通的深連帽衫和工裝,臉上戴上了一個簡易的人臉識別干擾面——不是那種誇張的面罩,而是一片薄薄的明,能扭曲面部廓,讓監控攝像頭無法準確識別。他需要藏自己的份,不僅是為了躲避巡捕,也是為了應對夜總會里可能存在的各種眼線。
出門前,他最後檢查了一遍安全屋。所有重要資料都已加備份並轉移到了一個離線碟中,藏在天花板的夾層裡;終端上的所有作痕跡都已清除,連快取檔案都用特殊演算法徹底覆蓋;門窗的電子鎖被設定了自鎖定程式,一旦有人非法闖,就會發無聲警報,將最後的位置資訊傳送到一個預先設定的匿名郵箱。
做好這一切,林劫如同幽靈般走出了安全屋。外面正是深夜,天空飄著細的雨,霓虹燈的暈過雨幕,在溼漉漉的街道上暈染開來,形一片怪陸離的景象。遠傳來自駕駛汽車的低沉轟鳴,偶爾夾雜著幾聲醉漢的嘶吼,這是瀛海市的另一面,是被龍系統的“完秩序”所忘的角落。
他沒有選擇任何通工,而是靠著雙腳,沿著狹窄的小巷,朝著“零點夜總會”的方向前進。這些小巷錯綜複雜,像迷宮一樣纏繞在一起,是躲避監控的最佳路線。林劫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發出聲音,他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耳朵捕捉著任何異常的靜——腳步聲、呼吸聲、金屬聲,任何細微的聲響都可能意味著危險。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周圍的環境漸漸變得嘈雜起來。路邊的塗越來越集,大多是反抗龍系統的標語,或是地下勢力的標誌;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奇裝異服、上帶著紋的男人,靠在牆角菸,眼神不善地打量著過往的行人。林劫低著頭,將連帽衫的帽子拉得更低,儘量讓自己融這片混的環境中。
終於,他在一條不起眼的巷口停下了腳步。巷口沒有任何招牌,只有一盞閃爍著紅的霓虹燈,在雨幕中顯得格外詭異。按照安雅提供的座標,這裡就是“零點夜總會”的口。林劫站在巷口的影裡,觀察了足足五分鐘。
他注意到,巷口雖然沒有明顯的守衛,但在對面大樓的樓頂,約能看到一個微型攝像頭的廓,應該是夜總會的安保裝置。此外,巷子裡每隔幾米就有一個蔽的紅外應,雖然技不算先進,但足以探測到非法闖者。林劫沒有闖,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訊號干擾,按下了開關。
干擾發出微弱的電磁波,瞬間遮蔽了周圍的監控裝置和紅外應。林劫趁著這個間隙,快速穿過巷子,來到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前。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個掌大的控面板。林劫出手指,在面板上快速敲擊了一串程式碼——這是他從暗網論壇的碎片資訊中找到的“零點”准碼,沒想到真的能用。
“嘀”的一聲輕響,金屬門緩緩向開啟,一混雜著酒、香水和菸草味的熱浪撲面而來。門後是一條狹窄的走廊,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滿了復古的海報,燈昏暗,只有腳下的應燈隨著腳步亮起。林劫深吸一口氣,下心中的警惕,邁步走了進去。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珠簾門,掀開珠簾,眼前的景象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震耳聾的電子音樂幾乎要震破耳,五彩斑斕的燈瘋狂閃爍,照亮了舞池裡扭的人群。男男穿著暴的服,臉上帶著或迷醉或的表,在音樂的節奏中肆意狂歡。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酒味和淡淡的大麻香氣,這是一個與外面的“完世界”格格不的、放縱的天堂。
林劫皺了皺眉,他不喜歡這種嘈雜混的環境,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可能是潛在的威脅。他沒有停留,沿著舞池邊緣,朝著樓梯的方向走去。沿途有幾個穿著暴的服務生向他遞來酒杯,都被他搖手拒絕了。他的目快速掃視著周圍的人群,試圖找出可能存在的安保人員和監控裝置。
很快,他就發現了幾個不對勁的人。他們穿著黑的西裝,材高大,眼神銳利,看似在喝酒聊天,實則一直在暗中觀察著舞池裡的靜,手指始終放在腰間——那裡大機率藏著武。這些人應該就是夜總會的安保,數量不,分佈在各個角落,形了一張嚴的監控網。
林劫不聲地避開他們的視線,來到樓梯口。樓梯是旋轉式的,扶手是冰冷的金屬材質,上面刻著複雜的花紋。他沿著樓梯向上走,二樓的環境稍微安靜了一些,是一個個獨立的卡座,裡面坐著一些看起來份不凡的人,正在低聲談。林劫沒有停留,繼續向上,直達三樓。
三樓的氛圍與樓下截然不同。這裡沒有音樂,沒有狂歡的人群,只有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側是閉的VIP包廂門。燈和而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薰味,與樓下的喧囂形了鮮明的對比。走廊的盡頭,是一個吧檯,吧檯後面站著一個頭發花白、臉上有一道疤痕的中年男人,正拭著酒杯。
林劫的目落在那個男人上——他應該就是安雅所說的“酒保老鬼”。
他緩步走到吧檯前,在一個空位上坐下。老鬼抬起頭,目在他上掃了一圈,眼神平靜無波,彷彿早就知道他會來。“喝點什麼?”老鬼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久經世故的滄桑。
“不用。”林劫的聲音得很低,幾乎被走廊裡微弱的背景音樂掩蓋,“安雅讓我來拿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