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瀛海市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息著，溼漉漉的街道反著零星未熄的霓虹，像一道道塗抹在城市臉上的淚痕。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只是一個尋常的、溼的夜晚即將過去的時刻。但對於網域巡捕總部深，那間燈火通明、佈滿巨大全息螢幕的指揮中心而言，時間彷彿凝固了。
“獬豸”站在指揮台前，姿依舊筆如標槍，制服一不苟。但他眼中佈的和微微凹陷的臉頰，洩了連續數十小時高強度追蹤帶來的疲憊。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咖啡因和一種無聲的、繃的期待。所有技員都屏息凝神，目盯著主螢幕上不斷滾的資料流和城市網格圖。
“目標訊號……消失了。”一個年輕的技員聲音乾地報告，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就在舊港區，C-7廢棄汙水理廠附近。所有主、被監控手段……全部丟失目標。就像……就像他鑽進了地底。”
一陣輕微的在作員之間傳遞。這太不尋常了。那個被稱為“熵”的駭客，像一條不留手的泥鰍，在過去幾十個小時裡，不斷在城市資料的隙中穿梭，挑釁般地留下痕跡，卻又總能在合圍前一刻溜走。如此徹底的消失，還是第一次。
“地底？”獬豸重複了一句，聲音低沉，聽不出緒。他的手指在全息控制檯上快速，調出舊港區的地下管網結構圖。那是一片錯綜複雜的迷宮，廢棄的排水系統、老舊的工業電纜管道、早已停用的地鐵維護通道……縱橫錯，如同城市皮下腐朽的管。
“長，有沒有可能……是裝置故障？或者他發現了我們的追蹤程式，用了某種新型的遮蔽技？”另一名資深分析員提出假設。
獬豸沒有立即回答。他的目銳利如鷹隼，掃過結構圖的每一個細節。他的直覺，那種在無數案件中淬鍊出的、近乎野般的直覺，正在發出尖銳的警報。這不是意外，也不是簡單的技規避。這太像是一個心佈置的舞臺帷幕了。
“呼‘諦聽’陣列，”獬豸下令，語氣不容置疑，“聚焦舊港區地下網路。掃描所有異常能量波、低頻震、甚至微小的溫度變化。他不是消失了，他是躲起來了。他在等。”
“諦聽”是網域巡捕最尖端的被探測系統，原本用於監測地殼活和關鍵基礎設施的穩定，靈敏度極高。命令下達，龐大的計算資源被調起來，無形的知波束如同超聲波般掃過目標區域的地層。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指揮中心裡只剩下裝置執行的微弱嗡鳴和鍵盤敲擊聲。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拉一無形的弦。
突然，主螢幕的一個角落亮起了紅的警報標識！
“檢測到異常能量脈衝！”技員的聲音因激而拔高，“來源深度……地下約15米。座標鎖定，舊港區C-7汙水理廠主幹管節點！能量特徵……匹配高負載伺服叢集啟時的瞬時電流過載！”
另一個螢幕接著彈出資料：“檢測到高強度、加格式不明的資料流從該節點發式湧出！流量巨大！目標……目標似乎是‘龍’公共資料庫的文檔案映象伺服！”
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獬豸上。文檔案映象伺服？那裡面儲存的都是幾百年前掃描的、早已公開的古代文獻和資料，幾乎沒有任何現實價值。這個“熵”想幹什麼？
獬豸的角，勾起一冰冷到極點的弧度。那弧度裡沒有笑意，只有獵人終於看到獵踩陷阱的確認。
“果然……”他低聲自語，“故佈疑陣，聲東擊西……不，更像是‘投石問路’。”
他轉向全人員，聲音恢復了絕對的冷靜和權威：“通知‘鐵壁’行隊，最高戰備。目標位置已確認，舊港區C-7汙水理廠地下管網。目標極度危險，擁有高超駭客技巧及可能持有武。行授權：一級拘捕，若遇抵抗，允許使用致命武力。”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指揮中心的氣氛瞬間從張的等待變了戰前的肅殺。無人機控制員開始預熱引擎，裝甲突擊車的引擎在車庫中發出低吼。
“長，”副有些猶豫地提醒，“目標選擇的位置非常古怪。地下環境複雜，訊號極差，不利於我們展開兵力和技支援。這會不會……依然是個餌？”
“當然是餌。”獬豸的目依舊鎖定在那個閃爍的紅點上，彷彿能穿厚厚的地層，看到那個藏在黑暗中的影，“他故意選擇這個地方，就是為了限制我們的優勢。他像一個古代的刺客，把自己絕地，尋求近搏殺的機會。”
他頓了頓，繼續冷靜地分析，既是在說服部下，也是在理清自己的思路：“但他犯了一個錯誤。他太心急了。為了確保我們能找到他，他使用了需要巨大能源支援的裝置，出了破綻。這就是他的‘餌’。他或許認為，在不利的地形中，他憑藉技優勢仍有一搏之力。”
獬豸轉過，面向整個指揮中心，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角落：“但他忘了，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地形和技巧都是徒勞的。他要一場近戰？那我就給他一場甕中捉鱉。通知‘鐵壁’，配備最強殺傷裝備和訊號封鎖裝置。我要地下五十米，連一隻資料包都飛不出去！”
“是！”
就在大規模行即將展開的最後一刻，獬豸做了最後一個，也是至關重要的部署。他調出了“熵”之前幾次行的資料殘留樣本，那是一種獨特的、帶有強烈個人風格的加和資料除模式。
“將‘熵’的專屬數字簽名特徵，載到‘誅仙’系統。”獬豸命令道。
技主管一愣：“長？‘誅仙’是戰略級反制武，是針對敵國網路攻擊的……對單一個使用，而且是在城，授權流程和風險評估……”
“授權由我全權負責！”獬豸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這不是普通的罪犯！這是能搖系統基的病毒！我要的不是拘捕，是徹底‘清除’！一旦他的裝置接網路，或者試圖大規模傳輸資料，‘誅仙’就會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用他最擅長的資料洪流，反向灌他的裝置，燒燬他的晶片，徹底抹掉他這個‘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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