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海市的雨已經連綿下了三天，像是永遠不會停歇。
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地砸在鏽帶區廢棄工廠的鐵皮屋頂上，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響，混著遠主城區傳來的、被雨水過濾得模糊不清的全息廣告聲，構了這片被忘之地獨有的背景音。林劫坐在臨時搭建的工作臺前，指尖在改裝過的鍵盤上飛快跳躍，螢幕上麻麻的程式碼如同流的星河，映得他眼底一片冰冷的藍。
他面前的全息投影被分了四個視窗，左上角是數穹科技的方網站主頁，頁面頂端的橫幅上，李榮坤的笑臉佔據了主要位置。照片裡的男人約莫五十歲，頭髮梳理得一不苟，穿著剪裁合的定製西裝，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智慧眼鏡，鏡片偶爾閃過一資料流。他角噙著恰到好的微笑，眼神溫和，彷彿帶著悲憫眾生的善意——這是他作為瀛海市頂級慈善家的標準形象，每年向貧困山區捐贈的資價值數以億計，資助的科研專案遍佈多個領域，甚至在龍系統的公共信用評分中，他的道德指數常年位居前列，是方認證的“時代楷模”。
“偽君子。”林劫低聲吐出三個字，聲音沙啞，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嘲諷。他的指尖在螢幕上一點，李榮坤的個人介紹頁面彈了出來，冗長的履歷裡，每一條都閃耀著“功”與“善舉”的芒：白手起家創辦數穹科技，十年將其打造國頂尖的資料服務巨頭；設立“榮坤慈善基金”，專注於教育與醫療幫扶；牽頭研發“惠民智慧醫療系統”，讓偏遠地區的患者也能優質醫療資源……
林劫的目掠過這些鮮亮麗的文字，最終停留在頁面底部的一張合影上。照片裡，李榮坤正握著一位殘疾兒的手，笑容溫暖得能融化冰雪。但林劫注意到，孩子手腕上佩戴的健康監測手環，其資料介面與數穹科技部使用的機資料採集裝置有著驚人的相似——那是他在龍穹科技工作時接過的技，本應用於高危行業從業人員的健康監測，卻出現在了一個普通的助兒上。
“披著慈善的外，幹著資料掠奪的勾當。”林劫的手指微微收，指節泛白。他切換到右上角的視窗，這裡是他過暗網渠道獲取的數穹科技部組織架構圖。李榮坤作為CEO，直接掌控著戰略決策部和核心技研發部，而那個負責編寫惡意財務病毒的中層技主管張啟明，恰好隸屬於核心技研發部下屬的特殊專案組，這個專案組沒有公開的業務範圍，預算卻高得驚人，且所有資金流向都經過了多層空殼公司的洗白。
左下角的窗口裡，是張啟明的個人檔案。四十歲，計算機博士學位，五年前加數穹科技，憑藉一項資料加技迅速晉升，為李榮坤的心腹。他的公開資料裡，家庭滿，妻子是著名醫院的醫生，兒子就讀於瀛海市最好的私立中學，生活優渥，社會評價極高。但林劫過侵他的私人伺服發現，這個看似完的男人，私下裡不僅嗜賭如命，還與多個商業夥伴的妻子保持著不正當關係，而他賭債的償還記錄，恰好與數穹科技特殊專案組的資金流時間點高度吻合。
“突破口找到了。”林劫的眼神冷了下來。他很清楚，對付李榮坤這樣的人，直接攻擊其核心利益無疑是自尋死路。數穹科技的伺服安保系統與龍系統深度繫結，防強度堪比國家機機構，而且李榮坤的犯罪證據被分散在全球多個地區的伺服中，每一份都經過了最高級別的加。想要將他扳倒，必須先從他的羽翼下手，一步步瓦解他的防系。
他切換到最後一個視窗，這裡是他剛剛破解的數穹科技部通訊加協議。螢幕上滾著大量的聊天記錄片段，雖然大部分關鍵資訊都被去，但過關鍵詞篩選和語義分析，林劫還是捕捉到了一些蛛馬跡。“收割計劃”“目標賬戶”“市場震盪”“清理痕跡”，這些零散的詞彙拼湊在一起，指向了一場心策劃的金融騙局——李榮坤指使張啟明團隊編寫的財務病毒，並非針對單一競爭對手，而是瞄準了整個瀛海市的中小型科技企業。過惡意做空這些公司的票，數穹科技在短短三個月非法獲利超過百億，而那些倒閉企業的員工，大多了無家可歸的失業者。
林劫的指尖停頓了一下，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張工絕的臉。那個無辜的程式設計師，只是因為恰好任職於李榮坤的目標公司，就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而始作俑者李榮坤，卻依舊站在金字塔頂端，著鮮花與掌聲，用掠奪來的財富裝點自己的“慈善家”環。一難以遏制的怒火從林劫的心底湧起，幾乎要衝破他刻意維持的冷靜。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復緒。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想要讓李榮坤付出代價，必須保持絕對的理智。他開啟一個新的文件，開始制定詳細的行計劃。第一步，利用張啟明的賭債和桃醜聞，離間他與李榮坤的關係，讓他為第一個突破口；第二步，獲取財務病毒的完整原始碼和易記錄，掌握李榮坤非法獲利的直接證據；第三步，找到被做空企業的害者聯盟，藉助輿論的力量，讓李榮坤的偽善面徹底破碎；第四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避開龍系統的監控，將所有證據安全地遞給監管機構，同時確保自己不會被牽連。
就在這時，工作臺旁的通訊突然發出一聲輕微的提示音。林劫瞥了一眼，是安雅發來的加資訊，只有簡短的一句話：“李榮坤今晚出席‘科技與慈善’高峰論壇，安保級別三級。”
林劫的眼睛亮了一下。三級安保意味著李榮坤的隨防護雖然嚴，但核心團隊會有部分人員留守公司總部，這正是潛數穹科技部伺服的絕佳機會。他立刻調整計劃，將行時間定在今晚八點——也就是高峰論壇進行到一半的時候。
他站起，活了一下僵的脖頸和手腕。長時間的高強度工作讓他的有些吃不消，舊傷作痛，但他沒有時間休息。他走到牆角，開啟一個蔽的金屬箱，裡面整齊地擺放著各種特製裝備：微型E炸彈、偽裝鋼筆的訊號干擾、能破解生識別系統的智慧手環，還有一把消音手槍——這是他從馬雄那裡換來的，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使用，但此刻，面對李榮坤這樣的對手，任何準備都不為過。
林劫穿上一件黑的連帽風，戴上口罩和手套，將必要的裝備藏在上。他最後看了一眼螢幕上李榮坤的笑臉，眼神里的冰冷幾乎要凝實質。“你的好日子，到頭了。”他輕聲說道，像是在對李榮坤宣告，又像是在對自己承諾。
推開廢棄工廠的大門，冰冷的雨水立刻撲面而來，打溼了他的頭髮和角。林劫沒有毫猶豫，一頭扎進了茫茫雨幕之中。夜如墨，他的影很快融黑暗，只有腳下濺起的水花，證明著他的前行。
數穹科技總部位於主城區的核心地段，是一座高達八十層的天大樓，通由黑智慧玻璃幕牆覆蓋，在雨夜中如同一隻蟄伏的巨。大樓頂端的“數穹科技”四個發大字，在雨水的折下顯得格外刺眼，彷彿在炫耀著它的權力與財富。
林劫躲在對面大樓的地下停車場口，過改裝的智慧眼鏡觀察著數穹科技總部的安保佈局。大樓門口有兩名全副武裝的保安站崗，腰間配備著電擊槍和智慧手銬，門口的人臉識別系統和金屬探測時刻於工作狀態。大樓周圍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個巡邏機人，它們的紅外掃描範圍覆蓋了整個區域，任何異常靜都逃不過它們的監測。此外，空中還有兩架無人機在盤旋，發出輕微的嗡鳴，攝像頭不斷掃視著地面。
“防守確實嚴。”林劫低聲自語。但這對他來說，並非無法突破。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偽裝鋼筆的訊號干擾，按下開關。干擾立刻發出一道微弱的電磁波，範圍不大，剛好能覆蓋數穹科技總部門口的安保裝置。他看到門口的人臉識別系統螢幕閃爍了一下，然後陷了黑屏狀態，巡邏機人的指示燈也變得忽明忽暗，顯然是訊號到了干擾。
趁著這個間隙，林劫如同獵豹一般衝出影，快速穿過馬路。他的作敏捷而蔽，利用雨幕和建築的影作為掩護，避開了空中無人機的視線。在靠近大樓門口時，他低，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解碼，對準金屬探測的介面輕輕一。解碼的螢幕上立刻顯示出破解進度，隨著進度條達到百分之百，金屬探測發出“嘀”的一聲輕響，綠燈亮起，示意可以通行。
兩名保安正忙著檢查出故障的人臉識別系統，並沒有注意到這個悄然溜進來的不速之客。林劫低著頭，快步走進大樓大廳，順手將解碼和訊號干擾收進口袋。大廳裡燈火通明，裝修奢華，地面鋪著可鑑人的大理石，牆壁上懸掛著李榮坤與各界名流的合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氛味，與鏽帶區的骯髒破敗形了天壤之別。
大廳中央的服務檯後，兩名接待員正低頭理著檔案。林劫沒有停留，直接走向右側的電梯間。他知道，核心技研發部位於大樓的第六十八層，那裡是數穹科技的心臟地帶，安保級別最高。他需要先到達三十層的普通辦公區，然後過部樓梯前往目標樓層——電梯裡的監控和份驗證系統太過嚴，貿然使用無異於自投羅網。
就在他即將進電梯間時，一名穿著黑西裝、材高大的男子突然攔住了他。“先生，請問您有預約嗎？”男子的聲音低沉，眼神銳利，腰間的智慧終端顯示他是大樓的高階安保人員。
林劫的心猛地一沉，但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他抬起頭，智慧眼鏡的鏡片瞬間切換了偽造的員工份卡介面，上面顯示著他的“份資訊”——數穹科技市場部的臨時員工，因急工作需要前往三十層辦公區。“我是市場部的臨時員工，王浩，這是我的臨時通行證。”他的聲音刻意模仿著瀛海市本地的口音，語氣自然，沒有毫破綻。
高階安保人員的目在智慧眼鏡的介面上停留了幾秒，又上下打量了林劫一番。林劫能覺到，對方的智慧終端正在對他的份資訊進行核實。他的心臟在腔裡狂跳，手心微微出汗，但表面上依舊不聲，甚至還出了一恰到好的焦急：“我有份急檔案需要理，耽誤了會被主管罵的。”
幾秒鐘後，高階安保人員的智慧終端發出一聲確認提示音。他點了點頭，側讓開了道路：“抱歉，王先生，請進。三十層的電梯在左側。”
“謝謝。”林劫微微頷首，快步走進電梯間，按下了前往三十層的按鈕。電梯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視線，他才鬆了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剛才的那幾秒鐘，彷彿過了一個世紀般漫長，只要對方多一懷疑，他的計劃就會功虧一簣。
電梯平穩上升，過明的轎廂壁，林劫能看到外面的城市夜景。雨夜裡的瀛海市燈火璀璨，無數全息廣告在樓宇間穿梭，車流如同發的河流，展現著這座科技之城的繁華。但林劫知道，在這繁華的表象之下，藏著多骯髒的易和絕的哭喊。李榮坤們站在高，俯視著這片由資料和金錢堆砌的世界，將普通人的命運當作他們斂財的工，而龍系統，就是他們最堅固的保護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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