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轉賬確認介面彷彿還在眼前閃爍，林劫卻已將其徹底關閉，如同合上一本無關要的賬簿。那筆清償的債務，是他對過去“秩序”生活最後的、微弱的告別儀式。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主螢幕上，那裡，關於“數穹科技”副總裁李榮坤的罪證包，正像一個被賦予生命的毒蘋果，沿著無形的資料藤蔓，飛速滾向整個城市的資訊心臟。
傳送完的提示符跳出，介面恢復平靜。林劫向後靠在椅背上，房間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只剩下伺服散熱風扇發出的低沉嗡鳴，如同暴風雨前抑的息。他閉上眼，並非休息，而是將延出去，過無數個被他預先駭客的公共攝像頭、網路節點和社資料流，去“聆聽”這座城市即將發的海嘯。
最初的幾分鐘，是死一般的寂靜。網路輿監測上的曲線平穩得令人心焦，主流新聞門戶依舊被明星緋聞和消費廣告佔據著頭版。李榮坤的座駕應該已經抵達了“數穹科技”那棟高聳雲的總部大廈，他或許正步寬敞明亮的辦公室，準備開始又一個掌控他人命運的工作日。
林劫很有耐心。他知道，資訊的傳播需要時間，尤其是這種足以掀翻屋頂的重磅炸彈。接收郵件的編輯、記者、監管員需要時間閱讀、核實（哪怕只是初步的）、向上級請示，或者，在巨大的利益和風險面前進行激烈的心掙扎。
突然，就像一個微小的火星跳了汽油桶。
最先炸開鍋的不是主流，而是一個以料迅猛、風格辛辣著稱的金融八卦論壇。一個匿名賬號（林劫預先設定好的無數馬甲之一）釋出了一個聳人聽聞的標題：“【】數穹科技副總裁李榮坤涉鉅額幕易、賄賂員，證據確鑿！”帖子下面，直接附上了部分經過模糊理但關鍵資訊清晰可見的財務記錄和通訊截圖。
這個帖子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起初只有零星的幾個回覆，表示“震驚”、“吃瓜”。但幾分鐘，帖子的瀏覽量和回覆數開始呈指數級飆升。轉發像瘟疫一樣擴散到微博、朋友圈、各大社平臺。人們瘋狂地@方、證監會、廉政公署。
“我靠！真的假的？李榮坤？那個經常上財經頻道滿口仁義道德的慈善家？”
“這轉賬記錄……天文數字啊！還有和某某員的聊天記錄，尺度也太大了！”
“求原檔案！樓主好人一生平安！”
“數穹科技的價要完蛋了！幸好老子早清倉了！”
“@瀛海網警@廉政公署出來幹活了！這都不查？”
網路上的聲浪迅速從好奇轉向憤怒和質疑。民意如同被點燃的乾柴，熊熊燃燒。
幾乎是同時，一家以秒級快訊聞名的金融資訊終端，第一個打破了主流的沉默，首頁猛地彈出一條加的紅快訊：“【突發】數穹科技（票程式碼：SQKJ）副總裁李榮坤涉嫌嚴重部易及商業賄賂，疑遭匿名舉報，證據指向明確！”
這條快訊像一聲發令槍，徹底引了全場。
更多財經像嗅到腥味的鯊魚，蜂擁而至。快訊一條接一條地彈出，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竭力爭奪著讀者的眼球。
“數穹科技急停牌！此前價已異下跌！”
“廉政公署回應：已關注到相關網路資訊，並依法啟初步核實程式。”
“獨家深挖：李榮坤慈善基金會資金流向謎，或為洗錢通道！”
“合作方急撇清：XX集團宣佈暫停與數穹科技相關專案洽談。”
林劫切換到一個監控“數穹科技”價的視窗。那條原本平穩的曲線，在快訊出現後的瞬間，如同被一把無形的巨斧劈中，呈接近九十度的直線俯衝，短短兩分鐘就發了熔斷機制，被迫停止易。螢幕上代表下跌的鮮紅數字，像鮮一樣刺眼。恐慌緒如同瘟疫般在投資者中蔓延，無數人的財富在這一刻灰飛煙滅。
另一個視窗，是林劫早先過一個秘植的李榮坤辦公室部監控畫面（非即時，有幾分鐘延遲）。畫面中，李榮坤剛剛還在氣定神閒地品著秘書送來的現磨咖啡，角甚至還掛著一志得意滿的微笑。下一秒，他的助理就驚慌失措地衝了進來，甚至連門都忘了敲，直接將平板電腦遞到他面前。
李榮坤臉上的從容瞬間凝固。他先是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是惡作劇或低階謠言。但隨著他手指快速螢幕，閱讀更詳細的容，他的臉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最後化為一種死灰般的慘白。他猛地從真皮座椅上站起來，作之大帶倒了桌上的咖啡杯，昂貴的咖啡潑灑在名貴的地毯上，汙漬迅速蔓延，如同他此刻急速崩潰的名聲。
“廢！都是廢！”監控沒有聲音，但林劫能從李榮坤劇烈起伏的膛和扭曲的口型讀出他的咆哮。他抓起桌上的固定電話，瘋狂地按著號碼，顯然是在試圖聯絡他的公關團隊、律師，或是某個能庇護他的“靠山”。
但他的手機開始瘋狂震，螢幕上的來電顯示麻麻，如同索命的符咒。他接起一個，幾乎是對著話筒咆哮，額頭上青筋暴起。但很快，從他不斷變化的、越來越絕的表來看，電話那頭傳來的顯然不是好訊息，而是一個接一個的壞訊息。
這時，林劫接的即時網路直播訊號開始發揮作用。多家新聞的採訪車已經蜂擁而至，將“數穹科技”總部大廈的口圍得水洩不通。長槍短炮對準了大廈出口，記者們面對鏡頭，語速飛快地報道著現場況，等待著主角的出現。與此同時，李榮坤位於頂級豪宅區的家和其婦的住所外，也同樣聚集了聞風而的狗仔隊，空中甚至出現了的無人機進行高空拍攝。
林劫甚至駭客了李榮坤家的智慧門鈴攝像頭。即時畫面裡，李榮坤的妻子——那個一直以優雅貴婦形象示人的人——面對門外洶湧的記者和閃爍的鏡頭，完全失去了方寸。試圖強行關上厚重的防盜門，卻被記者用擋住。失控地尖著，臉上寫滿了驚恐、辱和無法置信，與平日裡心維持的形象判若兩人。他們的孩子，一個正在上貴族學校的年，被幾名私人保鏢護著，試圖從車庫匆忙離開，卻被守在那裡的記者堵個正著。年臉上滿是茫然和恐懼，被保鏢暴地塞進車裡，迅速駛離。這個家庭曾經的鮮亮麗，在這一刻被撕得碎。
看著那孩子驚恐無助的眼神，林劫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蜇了一下，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他下意識地想移開目，一種混雜著負罪和噁心的緒在胃裡翻騰。他想起了張工那個因為他的行間接導致失業和家破人亡的程式設計師的孩子。這些無辜的面孔，像一冰冷的針，刺向他心深不願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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