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鏽與機油混合的刺鼻氣味在空氣中瀰漫,廢棄工廠部線昏暗,只有幾縷殘從破損的頂棚隙斜斜,在佈滿油汙的地面投下斑駁的斑。林劫半蹲在一臺老舊的控制終端前,螢幕幽幽的藍映著他繃的側臉。他的手指在便攜鍵盤上飛快敲擊,發出細而急促的嗒嗒聲,如同擂響的戰鼓前奏。汗水沿著他的鬢角落,在下頜匯聚,最終滴落在積滿灰塵的作檯上,洇開一個小小的深圓點。
“快了…就快找到了…”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帶著連續戰數十小時後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追蹤“張工”下落的數字線索如同在黑暗的迷宮中穿行,無數虛假的路徑、心佈置的陷阱消耗著他的力與算力,但他沒有一刻想過放棄。沈易犧牲前傳遞的資訊,那個模糊的座標,是唯一的方向。
終端螢幕上的資料流終於匯聚,一個閃爍的點被鎖定在城市邊緣——一個早已廢棄、連流浪漢都很涉足的舊生製劑工廠。位置資訊與沈易用生命換來的座標高度吻合。
“就是這裡。”林劫深吸一口氣,混合著鐵鏽和塵埃的空氣嗆得他輕咳了一聲。他關閉終端,將其小心收起,作輕緩,彷彿怕驚擾了什麼。工廠部異常安靜,只有遠管道偶爾滴落的水聲,以及他自己抑的呼吸聲和心跳。一種不祥的預,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纏繞上他的心臟,越收越。
他沒有選擇從正門進。那裡目標太明顯,很可能有埋伏。他繞到工廠側面,找到一因年久失修而坍塌的通風管道口。金屬柵欄早已鏽蝕,被他用巧力無聲地撬開。管道部狹窄、暗,佈滿蛛網和不知名的汙垢。他匍匐前進,肘部和膝蓋著冰冷糙的管壁,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每前進一段距離,他都會停下來,凝神傾聽周圍的靜。
除了死寂,還是死寂。
這種過分的安靜,反而比明確的危險訊號更讓人心悸。它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整個空間,預示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異常。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約傳來一微弱的氣流,夾雜著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消毒水和腐爛質混合的怪異氣味。他循著氣味和氣流的方向,從另一破損的柵欄口鑽出,落一個相對寬敞的空間。
這裡似乎是舊工廠的實驗室區域。廢棄的實驗臺東倒西歪,上面散落著破碎的玻璃皿。但吸引林劫目的,是房間中央那個格格不的、散發著和白的獨立醫療艙。艙嶄新、潔淨,與周圍破敗的環境形鮮明對比,彷彿沙漠中的一片綠洲,卻著一種人工雕琢的、冰冷的詭異。
醫療艙周圍連線著數臺的生命維持裝置和監控儀,螢幕上跳著規律的數字和波形。幾條大的線纜從裝置延出來,沒黑暗的角落,顯然連線著獨立的能源。
林劫的心跳驟然加速。他一步步靠近,腳步沉重。過醫療艙的觀察窗,他看到了裡面躺著的人。
是張工。
他曾經健碩的軀此刻顯得異常消瘦,臉頰凹陷,面是一種不健康的灰白。雙眼閉,口隨著呼吸機的作用微弱起伏。一纖細的資料線,從他的後頸部位延出來,連線在醫療艙部的一個介面上。
張工還活著,但那種“活著”,更像是一種儀維持下的植狀態。他的意識,似乎已經完全離。
林劫的拳頭猛地握,指甲深深陷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痛,卻遠不及眼前景象帶來的衝擊萬分之一。那個曾經手把手教他識別零件、在深夜陪他除錯程式碼、會因為他一點進步而出欣笑容的導師,那個他以為早已安晚年的老人,此刻竟以這種非人的狀態,躺在這個被忘的角落。
為什麼?系統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一個已經退休、毫無威脅的老人?
憤怒如同岩漿,在他腔翻湧、灼燒。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被緒吞噬的時候。他需要知道真相。
他迅速檢查了連線在醫療艙上的監控裝置。大部分資料流都經過高度加,但裝置日誌和部分基礎生理引數是開放的。林劫的目快速掃過螢幕,捕捉著關鍵資訊。
“生命徵穩定…腦波活異常…低頻高幅δ波為主,伴有偶發θ波…符合深度睡眠或意識喪失狀態…”他低聲念著那些冰冷的醫學語,心不斷下沉。這證實了他的猜測,張工的意識確實不在常態。
他的目最終定格在裝置日誌的一個條目上,那裡記錄著資料線的另一端連線地址和一個專案識別符號:
【資料流輸出目標】:龍核心網路-次級研究節點Gaa-7
【關聯專案標識】:ProjectPenglai-Subroutine:“Harvest&Refinent”
“蓬萊計劃…收割與煉…”林劫喃喃自語,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刺穿他的認知。他曾猜測“蓬萊”與意識上傳有關,但眼前這一幕,以一種極其殘酷的方式,揭示了其部分真相——它在“收割”人類的意識,甚至連退休員工都不放過!張工,了這個瘋狂計劃的“燃料”或實驗品之一!
一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他終於明白系統為何要對張工這樣的“無關人員”滅口,並非因為他知道了什麼驚天秘,或許僅僅是因為他那經驗富的、經過多年系統工作塑造的思維模式,對於“蓬萊計劃”的研究有某種“參考價值”!在系統眼中,人不再是人,而是資源,是資料,是可以隨意取用和丟棄的零件!
“混蛋!”林劫低吼一聲,一拳砸在冰冷的醫療艙外殼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無盡的憤怒和一種深切的悲哀淹沒了他。他想起張工退休時對他說的話:“小林,這系統就像一把刀,看握在誰手裡。用在正,能造福社會;用在邪路,就是災難。你要記住…”
現在,這把刀,正以一種他從未想象過的邪惡方式,揮向它的鍛造者和曾經的執刀人。
就在這時——
“嘀嘀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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