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不知疲倦地敲打著鏽蝕的鐵皮屋頂,發出單調而抑的聲響,彷彿整個天空都在為這座城市的傷痛無聲哭泣。臨時據點,空氣混濁得幾乎能擰出水來,混雜著鐵鏽、機油和一種冰冷的、如同電路板燒焦後的金屬腥氣。林劫蜷在角落的影裡,面前終端螢幕的幽映照著他疲憊但異常專注的臉龐。
螢幕上,資料中心的立結構圖緩緩旋轉,如同一個而危險的巨大魔方。他的目死死鎖定在底層區域那個被標記為零號貨櫃的座標點上。安雅提供的報、秦教授晦的提示、以及他自己核實的種種線索,都像磁石一樣指向這個地點。那裡可能藏著揭開計劃終極秘的鑰匙,也可能是為他準備的終極陷阱。
代價……林劫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這個詞在他腦海中反覆迴盪,沉重得幾乎讓他窒息。
他調出之前行的資料殘骸——馬雄手下兄弟臨死前傳來的最後一段模糊影像,伴隨著炸聲和怒吼;技員在通訊頻道里戛然而止的慘;還有安雅那帶著一若有若無笑意的祝你好運。這些碎片像冰冷的針,刺穿著他的神經。每一次接近真相,都伴隨著鮮和犧牲。這一次,潛底層,這個龍系統最核心、戒備最森嚴的區域,代價又會是什麼?
可能是生命。不僅是他的,還有那些可能再次被他捲漩渦的無辜者。張工自殺前的崩潰面孔在他眼前一閃而過,那種沉重的負罪再次攫住了他的心臟。他想起沈易堅定的眼神,想起馬雄糙卻講義氣的模樣,想起那些甚至不知道他名字、卻因他而失去一切的人。繼續走下去,還會有多這樣的代價?
也可能是徹底的暴和失敗。不是傻瓜,上次的佯雖然功,但必然引起了更高的警惕。的安防等級現在恐怕已提升至最高。一旦失手,不僅是死亡,更是所有努力付諸東流,妹妹林雪的真相將永沉海底。
理的聲音在尖,警告他停止。這太冒險了,功率渺茫,簡直是以卵擊石。
但另一個聲音,更低沉、更執拗的聲音,在他心底咆哮。那是妹妹林雪墜樓瞬間定格的影,是張工化為焦炭的慘狀,是無數被系統無聲吞噬的資料漣漪的哀鳴。如果現在放棄,之前的犧牲算什麼?那些逝去的生命,又該如何安息?
他無法放棄。真相像一團燃燒的火,在他腔裡灼燒,讓他無法安寧。他需要知道到底是什麼,需要知道妹妹死亡的真正原因,需要為所有被碾的螻蟻討一個說法。這份執念,已經了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沒有退路了……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冰冷汙濁的空氣,肺部傳來刺痛。再次睜開眼時,那雙深陷的眸子裡,猶豫和掙扎已被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所取代。他決定孤注一擲。
既然代價無法避免,那就讓它變得有價值。他需要制定一個計劃,一個比上次更加、更加大膽,也更加殘酷的計劃。這次,他不能只是製造混,還需要利用這混,為自己創造出一個極其短暫、卻足夠他及零號貨櫃純淨時間視窗。
他的目落在結構圖上一不起眼的節點上——資料中心的中央能源調節樞紐。那是整個資料中心的心臟,控制著所有伺服機櫃、安防系統、環境控制的命脈。如果這裡出現……
一個極其危險、甚至可以說是自殺式的計劃雛形,在他腦中迅速形。他需要一次針對能源樞紐的、可控的、短暫的。不是永久破壞,那會引發不可預知的災難,而是製造一次確到毫秒的心跳驟停,讓整個系統,包括最底層的安防,出現一個瞬間的。
而這個心跳驟停,需要一把合適的來發。他想起了秦教授資料包裡那個晦的提示——訪問協議:心跳。難道不僅僅是指生特徵驗證,更是指某種……與能源脈衝頻率相關的諧波共振?一個瘋狂的想法冒了出來:能否利用自能源輸出的某種固有頻率,過注一個極其準的反向脈衝,像音叉共鳴一樣,發一次短暫的系統振盪甚至崩潰?
這需要他對的能源系統有極深的瞭解,需要找到那個關鍵的共振頻率,需要計算出發攻擊的確時機,更需要一個能發出這種特定脈衝的強大裝置。任何一環出錯,都可能導致能源失控、系統崩潰,甚至將他瞬間蒸發。
但這或許是唯一能繞過層層安防、直接攻擊核心的辦法。一旦功,在整個系統重啟恢復的那幾秒到幾十秒,底層區域的安防等級可能會降至最低,那就是他的機會。
接下來是退路。他不能指像上次那樣僥倖逃。肯定在周圍佈下了天羅地網。他需要一條非常規的、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撤離路線。他的目投向結構圖深,那些縱橫錯的廢棄維修管道、急排水系統……或許,那裡有一條通往城市地下更深的、被忘的路徑。鏽帶區錯綜複雜的地下網路,或許能再次為他的庇護所。
最後,是人的問題。他需要幫手,至需要有人在外圍製造足夠的混,吸引主力部隊的注意力,為他的潛和撤離創造條件。但找誰?安雅已經不可信,組織遭重創,沈易生死未卜。馬雄的勢力或許還能一用,但上次合作已經讓他們損失慘重,這次無疑是要讓他們去當吸引火力的靶子。
林劫的指尖在控制檯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節律紊。利用別人,讓他們為自己赴死,這覺糟了。但這就是孤注一擲的代價嗎?用一部分人的犧牲,換取一個可能揭開更大黑幕的機會?
他想起馬雄說過的話:這世道,想事,就得有捨得。當時他覺得這是混賬邏輯,現在卻到一種冰冷的諷刺。他正在變自己曾經厭惡的樣子嗎?
沒有時間優寡斷了。他必須做出選擇。他拿起一個經過加的、幾乎不可能被追蹤的一次通訊,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按下了一個號碼。那是聯絡馬雄副手,的急頻道。
通訊接通,那邊傳來嘈雜的背景音和啞而不耐煩的聲音:誰?有話快說!
是我。林劫低聲音,有個‘大活’,需要你們在‘星港’外圍製造點靜,越大越好。時間視窗很短,風險極高,幾乎是送死。報酬……是我欠你們一個人,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只要不及底線,我可以幫你們做一件事。
通訊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的冷笑:林劫?你還敢出現?上次的賬還沒跟你算!送死的活兒?你當我們是傻小子?
目標是‘星港’。林劫的聲音冷靜得可怕,靜越大,持續時間越長,越好。這會牽制‘獬豸’的大部分力量。至於為什麼……告訴馬雄,如果功,或許能搖‘宗師’的基。這對你們在鏽帶的地位,有長遠好。
又是一陣沉默,只有電流的滋滋聲。在權衡。搖的基,這個太大了。但代價也可能是全軍覆沒。
……時間,地點,要求。最終,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賭徒般的狠厲。
林劫快速說出了計劃的大致時間和區域,以及他需要的級別——最好是能引發區域效能源波或大規模理破壞的襲擊,以便掩蓋他針對能源樞紐的真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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