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一塊浸了濃墨的巨大絨布,沉重地籠罩著瀛海市。遠方的城市中心依舊霓虹閃爍,勾勒出“龍”系統統治下的繁華廓,但那芒卻無法穿此刻聚集在“稷下”資料中心外圍區域的、如有實質般的黑暗和寂靜。
這裡位於城市邊緣,靠近舊港區,遠離了主幹道的喧囂。高聳的電網圍牆、集的監控探頭和無聲旋轉的雷達天線,將一片龐大的、風格冷峻的方形建築群包裹起來。建築表面是啞的深灰,幾乎不反,像一頭匍匐在地的巨,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這裡就是“稷下”資料中心,龍系統的重要節點之一,也是今晚行的目標。
空氣中瀰漫著鹹溼的海風和一若有若無的、從廢棄工業區飄來的鐵鏽味。雨已經停了,但地面依舊溼漉漉的,低窪積著渾濁的水坑,倒映著圍牆上偶爾掃過的慘白探燈柱。
在距離資料中心圍牆約一公里外的一條廢棄排水渠的口,黑暗比別更加深邃。幾個幾乎與影融為一的影正在做最後的準備。
阿哲深吸了一口冰冷溼的空氣,努力讓有些過速的心跳平復下來。他穿著深灰的、帶有一定訊號遮蔽功能的潛服,臉上塗著防反油彩,只出一雙在黑暗中銳利如鷹隼的眼睛。他仔細地最後一次檢查著上的裝備:高強度纖維繩索、微型炸藥、訊號中繼,以及最重要的——那個看起來像一塊厚重腕錶的多功能終端。終端螢幕幽暗,顯示著由林劫遠端傳輸過來的、安雅提供的所謂“維護管道口”的確座標和結構圖。
“通道就在前面,大概三百米,在那個廢棄的貨運站臺下面。”阿哲低聲音,過骨傳導耳機向遠在安全屋的林劫和負責外圍警戒的沈易通報。他的聲音平靜,但繃的出心的張。“看起來……很安靜。”
太安靜了。這句話他沒說出口。據報,即使是廢棄口,作為“稷下”這樣的關鍵設施,也應該有最低限度的態測或震應。但到目前為止,他藉助夜視儀和行式掃描觀察到的區域,除了幾明顯的、似乎是年久失修而失效的老舊報警裝置外,並沒有發現符合其安保等級的防措施。
“收到。保持警惕,按計劃推進。”林劫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冷靜得沒有一波瀾,像冰冷的程式碼。“我正在持續監控該區域的網路流量和測狀態,目前沒有異常活躍訊號。但‘宗師’可能使用了某種被或低頻掃描技,常規手段難以偵測。”
沈易的聲音也了進來,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息,顯然他所在的警戒位置也需要時刻保持移:“外圍安全。沒有巡捕巡邏隊或無人機靠近的跡象。一切正常。”
正常。阿哲在心裡咀嚼著這個詞。在經歷了之前那麼多的背叛、陷阱和犧牲之後,“正常”反而了最不正常的訊號。他想起了死去的同伴,想起了林劫那雙日益冰冷空的眼睛,一種不祥的預像冰冷的蛇,纏繞上他的脊椎。但他沒有退。既然選擇了這條路,既然相信了林劫(或者說,相信了為林雪復仇的這一渺茫希),他就必須走下去。
“明白。我進去了。”阿哲簡短地回應,結束了通訊。他看了一眼旁另外兩名自願參加這次潛行的“墨影”員,他們同樣裝備良,眼神堅定,對他點了點頭。
沒有更多的言語,阿哲打了個手勢,三人如同鬼魅般出排水渠,利用地形和影的掩護,快速而安靜地向目標點靠近。溼的地面、散落的碎石和鏽蝕的金屬構件,都了他們潛行的障礙,但也提供了必要的掩。
貨運站臺早已荒廢,鐵軌鏽跡斑斑,枕木腐爛,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黴味。據地圖指示,那個所謂的“維護管道口”,位於一個半埋在地下的、曾經用於轉運小型貨的倉庫部。倉庫的鐵門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個黑黢黢的口,像怪張開的大。
阿哲在口外停下,半跪在地,舉起掃描再次仔細探查。儀螢幕上只有微弱的環境輻和熱訊號,沒有發現雷網格、力地板或者生探測的跡象。他甚至能聽到風吹過口時發出的、空的嗚咽聲。
“口安全。”他再次通報,然後率先側鑽了進去。
倉庫部空間不大,堆滿了廢棄的木箱和破損的機械零件,厚厚的灰塵在腳步落下時揚起,在夜視儀綠油油的視野中飛舞。目標口很容易就找到了——在倉庫最側的牆角,一個直徑約一米的圓形鐵蓋,上面佈滿了鏽跡,但邊緣似乎有近期被拭過的痕跡。蓋子上有一個老式的、需要理鑰匙開啟的鎖孔,但旁邊還有一個不太起眼的數字鍵盤面板,看起來是後來加裝的電子鎖。
“發現目標口。有理鎖和電子鎖。電子鎖於待機狀態,能耗極低。”阿哲一邊報告,一邊示意一名隊員警戒門口,另一名隊員準備工。
“電子鎖給我。”林劫的聲音立刻響起。“這是一箇舊式協議,破解不難。給我三十秒。”
阿哲聽到耳機裡傳來輕微而集的鍵盤敲擊聲。他則和另一名隊員開始研究那把理鎖。隊員從工包中取出鋼撬和破拆工,準備強行開啟。
“不用暴力。”阿哲阻止了他,目落在鎖孔上。他拿出一個細長的探針,進鎖孔小心探查了幾下,然後又拿出一個裝著細微金屬屑的小瓶,將一些金屬屑小心地倒鎖孔。
“磁力鎖芯?”隊員低聲問。
“嗯。老古董了,但很有效。”阿哲說著,從腰間取下一塊掌大小、散發著微弱磁場的黑方塊——這是馬雄提供的、從舊時代軍用品裡淘換來的強磁鑰匙。他將磁鑰匙對準鎖孔位置,輕輕一。
“咔噠”一聲輕響,來自鎖芯部。
幾乎在同一時間,耳機裡傳來林劫的聲音:“電子鎖協議繞過,碼已重置。可以開啟了。”
阿哲對隊友點了點頭,兩人一起用力,抓住了鐵蓋上的一個凸起把手,緩緩向上抬起。鐵蓋比想象中要重,發出沉悶的“嘎吱”聲,一混合著鐵鏽、塵土和某種消毒水氣味的、冰冷乾燥的空氣從下方湧出。
口下方,是一段幾乎垂直向下的金屬梯子,延向深不見底的黑暗。梯子看起來保養得不錯,雖然有些鏽跡,但結構牢固。一微弱的氣流從下方升起,帶著一種大型設施部特有的、低沉的嗡嗡聲。
阿哲將一熒棒折亮,扔了下去。熒棒下落了七八米後,撞到底部,彈跳了幾下,照亮了一小片區域——那是一個混凝土澆築的通道,地面乾淨得異乎尋常,沒有任何積水和雜,與上方倉庫的破敗景象格格不。
“通道暢通。部環境……異常潔淨。”阿哲報告道,心中的不安更加強烈了。一個被標記為“廢棄”的維護管道,部卻如此整潔,這本就是一個巨大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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