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沒有盡頭的黑暗。
林劫扶著冰冷溼的管壁,在傾斜向下的管道里,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挪。腳下是膩的苔蘚和不知名的粘稠質,每走一步都要用盡全力氣才能穩住形,不讓自己倒。管道里的空氣汙濁得像是凝固了,混合著鐵鏽、黴菌和某種難以名狀的化學殘留的刺鼻氣味,每一次呼吸都讓嚨發,肺部像被砂紙磨過一樣疼。
他已經記不清在這條該死的管道里走了多久。時間在這絕對的黑暗中失去了意義,只有手腕上裝置微弱的指示燈每隔三十秒閃爍一下,提醒著他生命和時間的流逝。左臂的傷口在簡單包紮後依舊陣陣痛,每一次心跳都帶著鈍痛傳遍全。失、寒冷、疲憊,像三隻無形的手,正一點一點將他拖向意識模糊的深淵。
他只能向前。
預理單元螢幕上的“心跳協議”訊號標籤,是他唯一的指引。那些代表著“宗師”脈搏的規律脈衝,在黑暗的視覺中如同微弱的、跳著的磷火,為他指明方向——更深,向下,向著舊港區地熱井的核心,向著“神之心臟”可能跳的地方。
但他心裡清楚,這指引可能通向任何地方。可能是“宗師”的核心機房,也可能是另一個佈滿自防武的死亡陷阱,甚至可能只是一條被廢棄的、通往無盡虛無的管道盲端。可他別無選擇。回頭意味著重新面對那些“清道夫”和“蜂群”,意味著在舊港區錯綜複雜的地下迷宮裡無頭蒼蠅般撞,直到耗盡最後一點力,像只老鼠一樣死在某個骯髒的角落。
至,跟著“心跳”走,他還在主靠近目標,而不是被地等待死亡。
他停下來,背靠著冰冷的管壁,劇烈地息。汗水早已流乾,只剩下皮表面一層粘膩的冰冷。他索著從懷裡掏出水壺——裡面只剩下最後幾口帶著鐵鏽味的渾濁積水。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溼潤了一下乾裂出的,又將水壺珍惜地收好。食早就沒了,胃裡空得發慌,陣陣帶來的不是飢,而是一種空虛的眩暈。
不能停太久。他強迫自己重新邁開腳步。
管道開始變得寬敞一些,但坡度更陡了。他能聽到遠傳來約約的、低沉的嗡鳴聲,像是某種巨型機械在運轉,又像是地下深的水流奔騰。空氣的流也變得明顯起來,帶著一……微弱的、類似硫磺的溫熱氣息?
地熱?難道真的接近地熱井區域了?
這個念頭讓他神微微一振。他加快腳步,手腳並用地在陡坡上向下挪。智慧眼鏡的夜視功能因為電量過低而變得時明時暗,視野裡一片模糊的綠塊,幾乎起不到什麼作用。
突然,腳下踩到一塊鬆的金屬板。
“嘎吱——哐當!”
金屬板被他踩得翹起,然後翻轉著掉了下去,在下方黑暗中傳來一連串金屬撞的清脆迴響,越來越遠,最終消失。林劫嚇得心臟驟停,死死抓住管壁上一凸起的管道,才沒跟著一起下去。他驚魂未定地著氣,過了好幾秒,才敢小心翼翼地把腳從那個突然出現的口邊緣挪開。
下面有多深?不知道。但剛才那金屬板掉落的聲音,顯示下面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垂直空間。
他趴下來,儘量將頭探出那個被踩出的口,用智慧眼鏡殘餘的夜視功能向下看去。視野依舊模糊,但能約看到下方很遠的地方,似乎有極其微弱的、暗紅的芒在閃爍,像地獄深熔爐的餘燼。那低沉的嗡鳴聲也變得更清晰了,還夾雜著流的嘩嘩聲。
是這裡嗎?“心跳”訊號的源頭?
他需要下去。但怎麼下去?管道壁,口邊緣距離下方有視覺可見的高度差,直接跳下去無異於自殺。
他索著口周圍,手指到一些堅固的、冰冷的金屬結構——像是梯子的橫檔,但鏽蝕得厲害。他用力搖了搖,還算牢固。這可能是以前維修人員使用的檢修梯,只是大部分被雜和鏽垢覆蓋了。
沒有別的選擇了。他深吸一口氣,將預理單元和儲存在懷裡塞好,確保不會掉落,然後試探著將腳踩在第一個橫檔上。
“嘎吱……”
鏽蝕的金屬發出不堪重負的,但承住了他的重量。他一點點向下挪,全的重量都在手臂和這看似脆弱的梯子上。每一級橫檔都佈滿鐵鏽,扎手,膩。他只能靠手指死死摳進鏽蝕的隙,用盡全力氣穩住。
向下。一級,又一級。
越往下,空氣越溫熱,那硫磺味也越重。嗡鳴聲變了震耳聾的轟鳴,像是站在巨大的發電機旁邊。暗紅的芒也越來越亮,將下方龐大的空間染上一層不祥的。
他低頭看去。下方大約十幾米的地方,梯子似乎到了盡頭,連線著一個突出在巨大垂直井壁上的、狹窄的金屬網格平臺。平臺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暗紅的芒和翻滾的熱浪從井底深湧上來,伴隨著震耳聾的轟鳴和沸騰般的巨響。
這裡像是一個巨大的、廢棄的地熱井或者通風豎井的核心。井壁佈滿了大的管道和線纜,有些還在運轉,發出嗡嗡聲和規律的閃。空氣灼熱,帶著濃重的硫磺和臭氧味,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小心地落到平臺上。網格平臺微微,發出令人不安的吱呀聲。他迅速掃視四周。平臺一側的井壁上,有一個敞開的、亮著應急燈的拱形通道口,裡面似乎通向更復雜的裝置區。“心跳協議”的訊號在這裡達到了最強,清晰得彷彿能直接“聽”到那規律的電子脈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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