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又冷又，像刀子似的颳著臉。
林劫坐在“老狗號”的甲板上，背靠著鏽跡斑斑的船舷，手裡攥著那臺剛剛從鬼門關裡搶回來的駭客裝置。外殼還是溫的，不是散熱的熱，是那種從深海帶上來的、魂不散的寒意，混著一橡膠燒焦的糊味。他低頭看著螢幕，那上面有個進度條，已經走到了頭，旁邊一行小字亮著綠：“偽裝節點建立功。路徑標記完。”
功了。他們真的混進去了。
可林劫一點也高興不起來。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還在不控制微微抖的手指——那是水母毒素的後症，神經像是被無數細針反覆扎著，又麻又疼。更難的是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沫子味，口那塊皮被燙得起了泡，現在火辣辣地疼。
但他還活著。這他媽居然算是個好訊息。
“能行嗎？”沈易蹲在他旁邊，眼鏡片後面的眼睛通紅，不知道是熬夜熬的，還是剛才哭過。他手裡拿著個簡易醫療包，正試圖給林劫前那片燙傷塗藥膏，作輕得像是怕碎什麼。
林劫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作很輕，但牽了脖子，又是一陣針扎似的疼——那是氮醉留下的禮，醫生管這“減病後症”，說得文雅，其實就是告訴你，這輩子別想再像個正常人一樣轉頭了。
甲板另一頭，馬雄在罵娘。他罵得很髒，很用力，像是要把心裡那憋著的火全罵出來。黑子躺在臨時鋪的墊子上，臉白得跟紙一樣，右肋纏著的繃帶滲著暗紅的。釘子守在他旁邊，手裡握著槍，眼睛死死盯著海面，好像下一秒就會有什麼東西從水裡鑽出來似的。
“老狗號”在海上漂著，發機沒開，為了省油，也為了安靜。船隨著海浪輕輕搖晃，像個喝醉了的老頭，走得歪歪斜斜。遠，瀛海市的廓在天邊出模糊的影子，那些高樓的霓虹燈還在閃，但看起來那麼遠，那麼不真實。
“路徑穩定了。”沈易看了看自己的平板，聲音有點發幹，“心跳協議的訊號很清晰，反向追蹤的座標也沒變——舊港區地下，二百一十七米。就是那兒。”
林劫又點了點頭。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這個作讓他肺裡像著了火——然後慢慢吐出來。
該走了。
他扶著船舷站起來，有點，但撐住了。沈易想扶他，被他擺擺手拒絕了。他自己走到駕駛艙旁邊，那裡放著個防水箱子，裡面是他剩下的最後一點家當：神經介面頭盔，備用電池，還有幾特製的資料線。
“你真要現在幹？”馬雄走過來，裡叼著煙，煙霧在溼冷的海風裡散得很快，“你這子，再折騰一次，怕是要散架。”
“等不了了。”林劫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皮，“‘宗師’已經察覺到我們了。剛才那‘數字奇襲’，它肯定在查，在追蹤。等它查到這裡，我們就全完了。”
“可你剛才差點死在水裡！”沈易急了，聲音高起來，“現在又要把腦子接進那玩意兒裡去？林劫，你會瘋的！你會變——”
“——變一段資料？一個瘋子？”林劫打斷他，居然扯了扯角，那算是個笑，但比哭還難看，“那又怎麼樣？沈易，我們沒得選了。”
他開啟箱子，拿出神經介面頭盔。這東西看起來像個托車頭盔的襯，但裡面佈滿了細的銀點，在昏暗的線下泛著冷冰冰的。他了那些點，冰涼的。
“沈易，”他轉過頭，“我進去之後，你盯著訊號。如果心跳協議的頻率突然變化，或者我的腦波出現異常——特別是出現θ波暴增——你就立刻切斷連線。明白嗎？”
“θ波……”沈易臉白了，“那是深度睡眠，或者……昏迷的前兆。”
“或者是被同化的前兆。”林劫平靜地說，“如果我被‘宗師’抓住，被它吞噬，變它的一部分……你得在我徹底消失之前，把我拉回來。或者，讓我消失得乾淨點。”
沈易張了張，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他的手在抖。
林劫戴上頭盔。冰涼的點上太和後頸，帶來一陣細微的麻。他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在甲板上坐下，背靠著船舷。
“馬雄，”他說，“船就給你了。別讓人靠近我。”
“放心。”馬雄把菸頭扔進海里，拍了拍腰間的槍，“誰他媽敢你，老子把他打篩子。”
林劫閉上眼睛。
“開始吧。”
沈易的手指在平板上點了幾下。神經介面啟的瞬間，林劫到自己的意識被輕輕“推”了一把——那覺很奇怪，像是有人在你後腦勺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後整個世界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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