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鐵皮上來回刮，尖得能把人腦仁刺穿。安全屋裡那點昏暗的紅閃得人眼暈，映在每個人繃的臉上，像抹了一層還沒幹的。
林劫靠著艙壁站起來，還是，但比剛才強點。他聽見獬豸在對著通訊吼——那男人很吼，聲音總是平得像塊冰，但現在那裡面著火，著別的什麼東西。
“哪個方向？數量？確認是清道夫？”獬豸問，每個字都咬得死。
通訊裡滋啦響了幾聲，傳來守在口那兄弟的聲音，得厲害，背景裡有零星的槍響：“三、三個口子都有人！穿黑服，戴面罩，他媽的不說話！見人就開槍！我們守不住了！”
“撤回來！”獬豸吼道，“按三號預案，封鎖A區和B區之間的隔離門！快！”
“撤、撤不回去了！”那聲音裡帶著哭腔，“小趙中槍了，倒在那兒……我……”
一聲悶響。通訊斷了。
安全屋裡死寂了幾秒。只有警報還在嚎，紅還在閃。沈易站在監控臺前，手指在螢幕上，但手抖得太厲害，了幾次都沒準。螢幕上，代表外圍測的幾十個紅點正快速向中間收——像一張正在收的網。
“我們被包圍了。”沈易說，聲音發飄，“他們知道所有口。不是瞎進來的。”
鬼。這個詞又冒出來，沉甸甸地在每個人口。三十七個人，不，現在可能更了，中間有人遞了刀子。把安全屋的圖，口位置，防佈置，全遞給了“宗師”。現在刀子捅進來了。
獬豸站在那兒，背得筆直，但林劫看見他握槍的手，指節白得嚇人。這個男人一生都活在系統裡，相信秩序，相信程式，相信他戴的那枚徽章代表的玩意兒。現在系統要殺他，程式要清理他，徽章了催命符。
“還有多時間？”林劫問，聲音啞，但穩。
獬豸沒回頭：“主隔離門能撐十分鐘。之後他們會用炸藥或者切割裝置。十分鐘後，他們會進到我們現在這個區域。”
“有後路嗎？”
“有。”獬豸終於轉過，臉上還是沒表，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又生生粘回去，“有一條應急通道，通到兩公里外的另一個出口。但通道很窄，一次只能過一個人。而且……出口外面是什麼況，我不知道。”
“宗師”可能在那兒也埋了人。甚至可能整個通道就是個陷阱，等你鑽進去，兩頭一堵，像堵老鼠。
外面傳來炸聲。悶悶的，隔著厚厚的鋼板和混凝土，聽著像有人用拳頭在牆上捶。但安全屋整個震了一下，頭頂簌簌往下掉灰。
“他們炸門了。”技員說，臉白得像紙。
獬豸走到牆邊，那裡有個嵌在牆裡的櫃子。他拉開櫃門，裡面是幾套黑的戰鬥服，還有武——制式步槍，手槍，彈藥，甚至有兩顆手雷。他把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擺在桌上。
“沈易，你帶林劫，還有……”他掃了一眼房間裡剩下的人，除了技員，還有兩個一直守在門口的年輕巡捕，看著也就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稚氣，但手握著槍，指節也發白，“……你們兩個，跟他們一起。從應急通道走。現在。”
“那你呢？”沈易問。
“我斷後。”獬豸說，拿起一把步槍，檢查彈匣，作練得像呼吸，“主隔離門撐不了多久。得有人拖住他們，給你們爭取時間。”
“你會死！”沈易聲音高了。
“我知道。”獬豸點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下雨”，“但如果現在沒人留下，我們都得死。至你們還有機會出去，把知道的東西帶出去。把‘宗師’要殺所有知者的訊息，散出去。讓更多人知道，它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他頓了頓，看向林劫：“你腦子裡的東西，比我們所有人的命加起來都值錢。你得活著出去。找到辦法，殺了它。”
林劫盯著他。這個追了他幾個月，差點把他上絕路的男人，現在要為他去死。這他媽的世界真夠荒誕的。
“一起走。”林劫說。
“走不了。”獬豸搖頭，“通道太窄，走得慢。清道夫追上來了，一個都跑不掉。必須有人在這堵著。”他走到控制檯前，敲了幾下鍵盤，調出一個介面，“通道口在隔壁房間，地板下面。碼是7749。進去後，通道是向下的，走大約三百米會開始上坡。出口在一個廢棄的排水管道里，外面是鏽帶邊緣。出去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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