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場裡那焦糊味兒,被雨一澆,變得又又腥,直往鼻子裡鑽。
林劫背靠著冰冷的水泥墩子,大口著氣。每一次呼吸,口的燙傷就像有雙糙的手在裡頭使勁擰,疼得他太突突直跳。上的傷口倒是木了,可那子鑽心的麻勁兒,順著脊椎往上爬,讓他半邊子都不聽使喚。
他瞥了一眼不遠。獬豸那傢伙正靠在一歪斜的金屬立柱上,半邊子都在影裡。右臂那個傷口看著邪乎,把繃帶浸得發黑,可這人居然一聲沒吭,只是左手死死按著右臂上端,指節都得發白了。那張臉在昏暗的線下,白得像張紙,可那雙眼睛,還是跟鷹隼似的,掃過停車場的每一個角落,警惕得讓人心煩。
媽的,居然跟他背靠背幹了一場。
這念頭一冒出來,林劫就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不是噁心,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幾個小時前,這人還拿著槍滿世界追著他跑,要把他打篩子。現在倒好,倆人跟難兄難弟似的,在同一個破停車場裡,對付一群更他媽不是人的東西。
“清道夫”那幾個鐵疙瘩的殘骸還在冒煙,空氣裡除了焦味,還有子臭氧的刺鼻味兒。林劫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臺螢幕碎得像蜘蛛網的平板,心裡頭那點子僥倖早就涼了。干擾炸了,最後的本錢沒了。指這玩意兒再弄出個大靜?做夢。
他手了懷裡那個軍用通訊。獬豸給的。黑的,冰涼,沉甸甸的,像個燙手的山芋。短距離,點對點,非急不聯絡。規矩定得死死的,跟這人一樣,一點活泛氣兒都沒有。
可就是這麼個玩意兒,了他倆現在唯一的聯絡。說盟友?狗屁。頂天了算個臨時搭夥的,各懷鬼胎,互相提防。說敵人?那幾個“清道夫”可是衝著他倆一塊兒來的。敵人的敵人……林劫啐了一口帶的唾沫,真他媽諷刺。
“喂。”他啞著嗓子,朝獬豸那邊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打轉,聽著有點虛。
獬豸沒回頭,只是側了側臉。那眼神掃過來,沒什麼溫度,但林劫能覺到,那子戒備和殺意,比剛才對著“清道夫”的時候,一點都沒。
“那玩意兒,”林劫揚了揚手裡的平板,又指了指停車場外,“肯定不止這幾隻。‘宗師’那孫子,沒那麼大方,捨得一次就把家底都賠。”
獬豸終於了,慢慢轉過。作牽扯到傷口,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呼吸微微急促了些。“邏輯上,會進行多批次、多方向的清掃。”他聲音也啞,但每個字都跟鑿子似的,又冷又,“單點清除失敗,會擴大搜索半徑,增加單位度。”
廢話。林劫心裡罵了一句。這還用他說?問題是現在怎麼辦。傷跑不,裝置全報廢,就剩倆半死不活的人,守著個破停車場。等下一波“清道夫”跟串糖葫蘆似的湧進來,他倆就是案板上的,等著被剁。
“你那些手下呢?”林劫問,話一齣口就知道蠢。要是能來增援,這冷麵閻王何必跟他在這兒罪。
果然,獬豸的眼神更冷了。“通訊被制。系統部……在進行許可權清洗。”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沒什麼波,但林劫是誰?玩資料起家的。一聽就懂了。好嘛,這哥們兒不被外面的怪咬,自家後院也起火了。什麼狗屁網域巡捕,什麼系統秩序,搞半天自己也是被清理的件。
敵人的敵人。林劫嚼著這話,裡一子苦的味兒。他跟獬豸,居然了同一戰壕裡的……什麼東西?
“我們必須離開這裡。”獬豸說,目落在林劫那條傷上,意思明明白白。
林劫心頭火起。“廢話!老子用爬的也得爬出去!”他咬著牙,用手撐著地,想站起來。可一用力,那子鑽心的疼猛地竄上來,眼前一黑,差點又栽回去。
獬豸沒說話,只是看著他。那眼神,不是嘲笑,也不是同,更像是在評估一件工的剩餘價值。林劫火氣更旺,可他知道,這會兒逞強就是找死。
“給我個方案。”獬豸又開口了,目轉向停車場唯一的出口方向,“‘清道夫’的機模式。推測。”
林劫深吸一口氣,把那子邪火下去。這時候鬧訌,純屬腦子進水。他強迫自己冷靜,腦子裡飛快地轉。剛才那幾下手,那幾個鐵疙瘩的作……“協同。”他啞著嗓子說,“像一群狼。有主攻,有策應。那個沒被我一槍頭的,反應快得不像話,像是……共知。”
獬豸點了點頭,像是印證了他的猜測。“‘心跳協議’。它們有一個統一的節奏。打這個節奏,它們就會互相干擾。”他說著,看向林劫懷裡那個報廢的平板,“你的‘小把戲’,原理就是這個。”
林劫一愣。是啊,他剛才就是製造了頻率干擾,才讓獬豸有機會開槍。可現在干擾炸了,平板也廢了……等等!他猛地抬頭,看向獬豸。“你那個通訊。”
獬豸眼神一凝。
“不是用來聯絡的。”林劫語速加快,思路一下子清晰起來,“它能發加訊號,對吧?功率夠不夠大?能不能……模擬一個更強的干擾源?”
獬豸沉默了兩秒,似乎在飛快地計算。“理論上,可以改寫部分協議,進行定向大功率訊號噴。但持續時間很短,而且,”他頓了頓,語氣冷,“會徹底暴我們的位置。”
“那就不能跑遠點兒再弄?”林劫急道,“找個地方,把這玩意兒設定時,然後咱們溜之大吉!”
獬豸沒理他,只是低頭看著自己那隻還能的手。他在權衡。用這個唯一的通訊和保障,去賭一個不確定的干擾效果,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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