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的那個東西，還在跳。
不是心跳那種有力的、蓬的搏，而是一種極其規律、帶著某種令人心慌的節奏，一下，又一下。幽藍的微從那個半明的球部出來，像是困在裡面的螢火蟲，拼命想要撞破那層看不見的壁，卻怎麼也找不到方向。
林劫盯著它，眼睛乾發痛，卻一眨也不敢眨。
這玩意兒就躺在那臺從“星港”搶回來的碟深，標籤寫著“彼岸花”。他花了整整三天，用了“墨影”能給的所有算力，才把外面那層厚得讓人絕的加殼給啃開。
現在，他終於進來了。
可進來了，看到的卻是這個。
他下意識地把手指蜷了一下，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這作牽扯到了口還沒好全的燙傷，一陣悶痛順著肋骨竄上來，但他沒心思管。
他出一手指，虛點在那個跳的球上。指尖下的控板傳來輕微的震反饋，像按在了一個活的皮上。
“回車。”
他低聲唸了一句，像是某種宣判。
螢幕沒有任何花哨的特效，沒有全息投影，也沒有炸裂開來的資料流。那個球，就那麼安靜地、順從地，在他面前展開了。
首先湧出來的，是一團麻似的塊。紅的，黑的，還有某種黏稠的、讓人看了就想吐的醬紫。沒有形狀，沒有邊際，就這麼在螢幕中央翻滾、膨脹，像是一鍋煮沸了的、髒兮兮的料。
林劫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見過死人，見過炸得稀爛的，甚至親手理過一些不那麼彩的“垃圾”。但他沒見過這種“死法”。這東西，不像是從上剝離的，倒像是有人把他的大腦皮層剝下來，扔進了攪拌機裡，再一團一團地撈出來，糊在螢幕上。
他強迫自己冷靜。呼吸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螢幕裡那個不知名的東西。
畫面開始慢慢聚焦。
塊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支離破碎的片段。
一個男人的臉。四十多歲，戴著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鏡，頭髮糟糟的，像個熬夜過度的程式設計師。他坐在一個純白的房間裡，房間裡什麼都沒有，沒有窗戶，沒有門，甚至連一道接都找不到。
男人在哭。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無聲的。大顆大顆的眼淚從他眼鏡框下下來，流過臉頰，在下那裡匯聚，然後滴落。但他臉上沒有痛苦的表，反而是一種極度的困，甚至是……好奇？
他在對著空氣說話，一張一合。林劫把耳機音量調到最大，裡面只有電流的滋滋聲，像無數只螞蟻在啃噬金屬。
男人開始抓自己的頭髮，用力地抓，頭皮都被掀了起來，出底下紅的。然後他抓臉，抓脖子，抓手背，直到指甲裡全是，把那張原本就蒼白的臉，抓得模糊。
林劫的結上下滾了一下。他認得這種表。在那些被“清道夫”決的目標最後時刻，在沈易被炸飛前的那一秒回眸裡，他都見過。
那是意識到自己徹底完了、連掙扎都變多餘時，人類能做出的唯一表。
螢幕裡的男人突然不了。他像是應到了林劫的視線，猛地抬起頭，那雙被糊住的眼睛，直勾勾地、穿了十年的時和無數層的程式碼，死死地盯住了林劫。
林劫渾一僵，差點把手裡的終端扔出去。
下一秒，畫面黑了。
那個球暗了下去，像是耗盡了一切能量，變了一顆死氣沉沉的灰白石頭。
林劫大口著氣，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他抖著手，把那段資料拖回開頭，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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