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線之後第五分鐘，林劫的系統日誌裡跳出來一條標記——不是他自己打的，是“彼岸花”那邊的安全協議留下的。
它不再是被防了。它開始主掃描所有曾經接過的節點，而且掃描範圍在以每三十秒翻一倍的速度擴張。最麻煩的是，它不掃描，還在沿途佈設陷阱。那些陷阱偽裝正常的握手協議，只要林劫的任何一個備用節點嘗試重新建立連線，就會被它瞬間咬住，然後反向追蹤到理地址。
換句話說，那資料庫現在就像一頭被捅了一刀的野，蹲在黑暗裡，張著，等他再來。
林劫灌了口冷水。塑膠瓶在手裡得嘎吱響。
他和“墨影”那邊借來的那組分散式伺服叢集正在後臺跑著破解程式。螢幕上進度條卡在百分之六十三已經有三分鐘了——不是算力不夠，是“彼岸花”的安全協議換了加演算法。七十二小時換了三次，一次比一次重。這東西在學習他的攻擊模式。
更讓他坐不住的，是錨點環境裡那一小撮碎片的監測曲線。
曲線很平。太平了。從斷線到現在，耦合訊號沒有任何波，沒有任何外溢，安靜得像被凍結了一樣。這不是什麼好事——數字意識碎片在錨點環境裡如果完全沒有活，通常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正在自我修復，要麼正在緩慢消解。他看不出是哪一種。
他不能等。
林劫把鍵盤拉近了一點。
之前的兩次連線，第一條資料隧道被清掃執行緒直接吞了，第二條急傳輸通道也被鎖死了訪問路徑。常規的路數全被封了。但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只用常規路數。
第二次連線的時候，他在殘影點的那個瞬間，利用探針訊號的回波往“彼岸花”的日誌快取區注過一串偽裝系統自檢指令的程式碼。當時這串程式碼的存活時間只有零點幾秒，接著就被安全協議的掃描覆蓋了。但零點幾秒夠他在日誌快取區的底層寫下一個極小的標記——一個只有他自己能認出來的後門發條件。
這個發條件的容很簡單：當特定編號的維護協議再次被呼時，日誌快取區會額外執行一次“完整校驗”。而這次校驗會短暫地佔用安全協議的一小部分掃描資源，在這個間隙裡，他可以從一個不存在的埠發起第三次連線。
利用系統自己的安全流程來掩護侵。老把戲了。但對會學習的防系統來說，老把戲有時候比新花招好使，因為它的學習模型裡，這種低層次的協議呼優先順序太低，本不值得花算力去改。
他把發請求裹在一串看起來像廢棄工單的自化流程裡，發進了龍系統邊緣的一個市政維護節點。這個節點每隔三十秒會自向“彼岸花”的儲存後臺傳送一次冗餘備份查詢——正常的、無聊的、每天都在發生的資料換。
這一次的查詢裡，多了一個維護協議編號。
日誌快取區的後門被啟用。完整校驗啟。安全協議的掃描資源在那一瞬間出現了零點三秒的空白。
林劫的手指在鍵盤上幾乎只留下了殘影。他在零點三秒進去三樣東西：第一條，重新建立的加隧道，偽裝完整校驗的應答資料流；第二條，一個被嗅探指令碼，用來即時監控清掃執行緒的排程指令——他不能再像上次那樣被重置指令打個措手不及；第三條，林雪那組碎片的唯一識別符號。他要從“彼岸花”的資料庫裡，直接把這組資料搶出來。
不是一點點轉移。是整提取。
他知道這個方案有多冒險。之前的兩次連線，每次都只轉移了極小一部分碎片，頻寬控制在系統日誌的正常波範圍，才勉強騙過了被監控。但整提取意味著他必須在極短時間開啟一個巨大的資料通道，把整組碎片一次拖走。這相當於在系統的管裡塞進去一水管，不可能不被發現。
但沒時間慢慢來了。安全協議正在主加固資料庫的訪問控制，每拖一天，碎片的提取難度就會翻一倍。而且，他從白房間裡殘影最後的那個掙扎作裡確認了一件事——那組碎片還有意識殘留，還能對外界刺激產生自主反應。這種狀態在“彼岸花”的環境裡維持不了太久。要麼被反覆重置磨所有活，要麼在系統的一次“樣本清理”中被判定為無效資料直接刪除。
林劫看著螢幕上隧道建立的確認訊號，等了兩秒。
隧道那頭的目標不是白房間。他這次不打算直接接殘影。他要先進“彼岸花”的儲存底層，找到林雪那組碎片在理儲存扇區上的實際位置，然後從系統部的排程協議手，偽裝一次正常的“樣本轉移”，把資料匯出來。
簡單說，他要冒充系統自己。
這麼做的好是不會發異常行為檢測——在系統看來，把一個實驗樣本從一個儲存區挪到另一個儲存區，是再正常不過的作。難在於，他需要拿到足夠的排程許可權。而排程許可權需要一組態金鑰，這組金鑰每五分鐘換一次，生演算法他現在只破解了百分之四十。
他把破解程式加速，同時把嗅探指令碼的監控資料拖到主螢幕上。
“彼岸花”資料庫裡，清掃執行緒正在執行例行的碎片整理。白房間那邊暫時安靜——上次他斷線之後，重置已經完，殘影恢復到了那個白空房間裡，又開始漫無目的地徘徊。但這次徘徊的軌跡和之前不太一樣。上次是無規則的隨機遊走。這次的運模式在資料分析介面裡呈現出一種輕微的偏轉——殘影老是往白空間的某個固定方向靠。他調出座標日誌看了一眼，那個方向對應的是上次橘黃點出現的位置。
還記得那個。哪怕被重置了。
林劫咬牙，敲下了解加速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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