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的超市在城西被搶的訊息,像是長了,在混的夜裡傳得飛快。傳到城東“杏林苑”這片老小區時,已經添油加醋變了“老劉一家都被打死了,貨搶得”。
訊息是退休的趙老師從業主微信群裡看到的——斷斷續續的網路偶爾還能進一點文字資訊。戴著老花鏡,捧著手機,手有點抖。群裡已經炸了鍋。
“咱們樓下那個小超市……還開著嗎?”有人問。
“老闆小孫下午就關門了,不知道在不在裡面。”
“聽說西邊好幾家店都被搶了!咱們這兒會不會……”
“我家沒米了,本來想明天去買……”
“要不去看看?萬一有人打小孫超市的主意……”
恐慌在文字間流淌。杏林苑是二十多年的老小區,住戶大多是教師、退休工人、普通上班族,鄰里關係比新建的商品房小區得多。樓下那家“便民超市”開了十幾年,老闆孫偉是大家看著長大的,平時誰家缺個醬油袋鹽,下樓就能買,半夜孩子發燒,敲敲門小孫也能爬起來賣退燒藥。超市不大,但維繫著這片老社群最基礎的煙火氣。
趙老師放下手機,走到窗邊。樓下的小超市捲簾門關著,裡面沒亮燈。街道比平時黑了很多,只有幾盞老式路燈還勉強亮著昏黃的。遠城市主幹道方向,約有混的喧囂傳來。心裡發慌。
就在這時,看到樓下有手電晃。幾個人影聚在超市門口,正低聲說著什麼。藉著昏暗的,認出其中一個是對門單元的老李頭——退伍老兵,脾氣倔,一條有點瘸,但子骨朗。還有隔壁樓的王阿姨,居委會的退休幹部,平時就張羅事。另外幾個影看不太清。
趙老師心一,披上外套就下了樓。
樓下已經聚了七八個人。老李頭手裡拎著一沉甸甸的棗木柺杖——平時走路用的,現在攥在手裡像件武。王阿姨拿著個老式大手電,柱在超市捲簾門和周圍掃來掃去。還有幾個鄰居,有男有,都穿著家居服,神張。
“趙老師來了。”王阿姨低聲音,“正好,您給拿個主意。我們剛敲了門,小孫在裡面,不敢開。他嚇壞了。”
“我剛從窗戶看見,”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說,他是中學理老師,姓陳,“街口那邊有幾個人在晃盪,不像咱們小區的,一直往這邊看。”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小孫!小孫!是我,王阿姨!開門,我們都在外面呢!”王阿姨又拍了拍捲簾門,聲音儘量放和。
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捲簾門上方一個小觀察窗被拉開一條,出孫偉半張蒼白的臉,二十七八歲的小夥子,此刻眼神里全是恐懼。“王、王阿姨……真沒多東西了……我自己吃的……”
“傻孩子,我們不是來搶東西的!”趙老師開口,聲音溫和但堅定,“我們是怕有人來搶你的東西!開門,咱們一起商量商量。”
孫偉看著門外這些悉的鄰居面孔,猶豫了幾秒,最終“咔噠”一聲,從裡面打開了鎖。老李頭立刻上前,和另一個男人一起,將捲簾門向上推起一半,夠人貓腰進去,然後又迅速拉下,但沒鎖死。
超市裡沒開大燈,只點著幾蠟燭,影搖曳。貨架上的東西明顯了很多,但還有一些泡麵、餅乾、油鹽醬醋。孫偉在收銀臺後面,手裡抓著一棒球。
“小孫,別怕。”王阿姨走過去,“現在外面,你一個人守這麼大個店面,不安全。我們這些老鄰居,不能看著你吃虧。”
“可……可要是真來一幫人,咱們也擋不住啊。”孫偉聲音發,“西邊老劉那兒……聽說來了好幾十號……”
“幾十號?”老李頭哼了一聲,用柺杖頓了頓地,“那是沒組織!烏合之眾!咱們這兒不一樣,咱們是守自己的窩!”
“老李說得對。”陳老師推了推眼鏡,語氣冷靜地分析,“咱們小區就兩個出口,南門和西門。南門臨著大路,可能複雜點。西門是小巷,容易守。超市在小區中間,咱們得把防線設在小區大門,不能讓人衝進來。”
“可巡捕……巡捕管不過來啊。”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小聲說。
“指不上他們了。”老李頭很乾脆,“今晚咱們自己管自己。老規矩,年輕力壯的,分兩組,一組守南門,一組守西門。人和孩子,還有歲數大的,就在樓裡待著,把不用的舊傢俱、腳踏車,拖到樓道口,堵上!每家每戶,手電、子、菜刀……有什麼拿什麼,壯膽也行!”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老兵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果斷。慌的人群彷彿找到了主心骨。
“我家有以前裝修剩的幾鋼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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