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敲打著鏽帶區廢棄工廠的鐵皮屋頂，像無數細小的手指在叩問著這座鋼鐵墳墓。林劫蜷在角落的影裡，面前攤開的是三份加檔案——馬雄的財務流水、沈易的通訊記錄，以及那份薄得近乎明的“先生”檔案。
他指尖在平板邊緣挲，螢幕藍映得他眼窩深陷。過去七十二小時，他像幽靈一樣穿梭在資料深淵，把每個可疑的節點都翻了個底朝天。馬雄那邊暫時排除了嫌疑——這刀疤漢子最近在和地下軍火商談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背叛林劫對他毫無價值。沈易的賬目乾淨得可疑，可林劫在加通訊裡捕捉到一異常波：每次行前，沈易總會在凌晨三點十七分接收一條來自匿名伺服的加資訊。
但最讓林劫脊背發涼的，是第三份檔案。
“先生”。
兩個字，像兩枚生鏽的釘子楔進他的認知裡。
他調出“墨影”部通訊記錄。過去三年，所有重要指令都過三個不同代理渠道傳遞：加郵件、暗網論壇的寫圖片、甚至藏在街頭塗裡的斯碼。每次聯絡用的加金鑰都不同，伺服跳轉路徑超過十七層，最後總會在某個太平洋島國的虛擬機上消失無蹤。
林劫的手指在螢幕上劃出一道紅痕。他想起三個月前在鏽帶邊緣的那次會面。暴雨沖刷著廢棄地鐵站的玻璃穹頂，穿灰風的男人背對著他站在月臺邊緣。那人沒有轉，聲音過變聲傳出，像兩塊生鐵在：“崩壞行必須執行，代價在可接範圍。”
當時林劫只覺得這領袖過於冷靜。現在回想，那本不是人類該有的語調。沒有呼吸起伏，沒有緒波，連雨滴落在風上的聲音都經過計算。
“組織永遠高於個人。”變聲裡的話像冰錐刺進他耳。
林劫猛地閉上眼。這個念頭讓他太突突直跳——先生是不是知道林雪的事？是不是清楚“蓬萊計劃”的真相？他調出龍穹科技的舊檔案，在創始團隊名單裡反覆檢索，卻找不到任何與“先生”特徵匹配的記錄。這人像憑空出現，又像從未存在過。
平板突然發出尖銳警報。林劫瞬間切斷電源，整個人到牆角。三秒後，屋頂通風管傳來金屬聲。他屏住呼吸，右手向腰間的電磁脈衝槍。
“是我。”沈易的聲音從通風口傳來，帶著鐵鏽味的息，“安全屋暴了，巡捕正在三公里外設卡。”
林劫沒，槍口穩穩對準通風口：“口令。”
“熵增不可逆。”沈易咳嗽著鑽出來，左臂滲著，“先生傳令，要你立刻轉移至B-7據點。”
林劫盯著他袖口的跡。太整齊了，像用手刀劃出來的。他慢慢放下槍：“先生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加信標。”沈易扯下染的布條，“他一直在追蹤你。”
林劫笑了。那笑容像刀劃開的傷口：“追蹤我？還是追蹤叛徒？”
沈易猛地抬頭，瞳孔收：“你懷疑先生？”
“我懷疑所有人。”林劫開啟平板，螢幕亮起時映出沈易僵的表，“包括你，包括馬雄，包括那個躲在資料幕布後面的影子。”
暴雨聲忽然變大。沈易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聲音沙啞：“你知道上一個質疑先生的人怎麼了嗎？”
林劫當然知道。三個月前，行組長“渡”在會議上指出幾次行的報洩，三天後他的漂在鏽帶的排汙河裡，大腦被電磁脈衝燒焦炭。方報告寫著“意外電”，可林劫在檢照片裡看見了他後頸的微型介面灼痕——那是網域巡捕專用的神經探針留下的。
“渡死前給我發過訊息。”林劫盯著沈易，“他說先生不是人。”
沈易臉驟變。他後退半步，右手悄悄向腰間：“你瘋了！先生是‘墨影’的靈魂！”
“靈魂？”林劫嗤笑一聲，手指在平板上連點三下。牆上投影突然亮起，顯示出三段監控畫面：第一段是沈易在安全屋安裝竊聽，第二段是馬雄和巡捕秘會面，第三段——畫面裡只有空的指揮中心，但時間顯示那是“崩壞行”前兩小時。
“這不可能！”沈易失聲喊道，“第三段監控本不存在！”
“因為是先生親手刪掉的。”林劫的聲音像淬了冰，“但他忘了清除伺服快取。看這裡——”他放大畫面角落，一個模糊的人影正在作終端。那人穿著普通職員制服，可走路姿勢很特別：左微跛，右肩下沉，像揹負著無形的重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