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扳機,在指揮指下,已然抵達了那決定生死的臨界點。只需再施加一微不足道的力量,撞針便會激發底火,子彈將咆哮出膛,終結泥沼中那令人惱火的挑釁笑容。時間,彷彿被拉一纖細、即將崩斷的鋼。
然而,命運——或者說,阿木那準到近乎冷酷的時機把握——再次發揮了作用。
“嗤——!!”
那尖銳如烙鐵淬火的怪響,與濃烈刺鼻的硫磺草藥煙霧,並非僅僅為了遮蔽視線。就在指揮被煙霧嗆得視線模糊、心神微分、扣扳機的手指出現億萬分之一秒遲疑的剎那,異變並非只發生在視覺層面。
“滋啦——!!”
指揮佩戴的戰耳麥,以及周圍幾名隊員上的通訊裝置,幾乎同時出一陣短促而刺耳的電流噪音,聲音不大,卻如同鋼針般扎耳,帶來瞬間的生理不適和混!幾乎同時,他們上攜帶的、用於定位和資料鏈共的微型終端螢幕,齊齊閃爍起紊的雪花和錯誤程式碼,幾秒後才艱難地恢復正常,但訊號強度標誌已然暴跌,定位座標開始瘋狂跳變,失去了參考價值。
是強電磁干擾!並非簡單的煙霧遮蔽!
這突如其來的、源自裝置層面的擾,雖然短暫,卻足以打斷指揮那已然在弦上的殺戮指令。他下意識地偏頭,想要喝問通訊兵,卻被濃煙嗆得再次劇烈咳嗽。而就在這多重干擾疊加製造的、不到兩秒的絕對混窗口裡——
泥沼中的王胖子,覺腳踝被鐵鉗般的力量攥住,猛力下拉!他瞬間會意,屏息放鬆,任由自己像塊石頭般沉冰冷的黑暗。泥漿淹沒頭頂的剎那,他彷彿還能聽到上方傳來氣急敗壞的吼和更加凌的槍械撞聲。
黑暗,力,冰冷,窒息。被一堅定而不暴的力量牽引著,在粘稠的泥漿中穿行。方向徹底喪失,只有腔中氧氣飛速消耗帶來的灼痛,和耳中泥漿流的悶響。王胖子閉著眼,咬牙關,將所有的信任給那拽著自己腳踝的、不知是繩索還是阿木手臂的東西。
就在他覺自己即將因為缺氧而失去意識的邊緣——
“嘩啦!”
破水而出!冰冷但新鮮的空氣猛地灌肺中,帶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和嘔吐,混合著泥漿的汙水從口鼻中噴出。他被人連拖帶拽地拉上堅實的(相對泥沼而言)地面,背靠著冰冷溼的巖壁。
“咳咳……嘔……”王胖子趴在地上,咳得涕淚橫流,拼命呼吸。一隻冰冷的手拍打著他的後背,幫助他順氣。
幾秒鐘後,他勉強抬起頭,抹開糊住眼睛的泥漿。眼前是一個狹窄、低矮的天然巖,線極其昏暗,只有從他們進來的那個水潭(泥潭通道出口)方向,些許被淤泥過濾的、渾濁的微。阿木就蹲在他邊,同樣渾汙泥,溼的頭髮在額前,但那雙眼睛在昏暗中依舊亮得驚人,正警惕地回著水潭方向,手中握著那把幽藍短刀。
外面約傳來模糊的、被岩層和水阻隔的呼喊與犬吠,還有零星的、盲目泥沼的槍聲,但顯得遙遠而不真切。
“哈……哈哈……他孃的……胖爺我……又撿回一條命……”王胖子勻了氣,咧想笑,卻又扯了不知哪裡的傷口,疼得齜牙咧。
阿木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從懷裡出那個防水的小皮囊,倒出兩顆黑乎乎、帶著刺鼻氣味的藥丸,自己吞了一顆,另一顆遞給王胖子。
“解毒,清肺,防瘴。快吃。”
王胖子接過,看也沒看就扔進裡,和著唾艱難嚥下。藥丸味道極其苦辛辣,但下肚後不久,一暖意從胃部升起,緩緩擴散,口因為嗆泥漿和瘴氣的灼痛果然減輕了不,昏沉的頭腦也清醒了一些。
“外面……什麼況?你那煙霧……還有,他們的傢伙怎麼好像失靈了一下?”王胖子低聲音問。
阿木側耳傾聽了幾秒,確認暫時沒有追兵循著水道追來的跡象,才低聲道:“煙霧裡混了特殊礦,遇火生煙,也能短暫擾附近的‘鐵之靈’——爺爺說過,有些石頭和礦脈,能讓羅盤失靈,讓一些靠電和磁的械出問題。這片泥沼下面,連著一條很小的磁鐵礦脈,很散,但量不小。我算好了風向和位置,煙霧帶著礦飄到他們那邊,加上他們自己開槍、跑,可能會引地下的雜磁力,干擾他們的東西。”
阿木的解釋,帶著濃厚的部落巫與樸素自然觀彩,但王胖子結合剛才耳麥噪音、終端失靈的現象,大概明白了——這片地區有天然磁場異常,阿木用某種方法(礦)加劇或引導了這種異常,短暫干擾了追兵的電子裝置。這大概也是之前那架無人機突然失控墜毀的部分原因?可能本這裡磁場就不穩定,無人機飛敏區域,加上阿木的“助攻”,就倒了大黴。
“牛!”王胖子由衷地豎起大拇指,隨即又憂心道,“但這能拖多久?他們肯定還會追來。”
“這裡不能久留。水道可能會被找到。跟我來,我知道一條路,能進到‘磁山’的深。”阿木站起,示意王胖子跟上,“那裡是整個山區磁場最的地方,地下有很多磁石礦,岔路多得像迷宮,而且沒有路,只有野和採藥人歐爾走的隙。他們的鐵鳥(無人機)在那裡飛不起來,的尋路裝置也會變瞎子。我們在裡面躲一陣,找機會繞出去。”
王胖子掙扎著站起,傷依舊疼得厲害,但有了之前的藥丸和死裡逃生的刺激,神反而振作了一些。他撿起那早已泥汙不堪的樹枝,重新拄好。
阿木在前,索著巖壁,朝著深走去。這個巖顯然並非死路,部曲折向下,似乎通往山更深。空氣溼冷,帶著濃郁的泥土和礦質氣味,偶爾能聽到約的、不知從何傳來的滴水聲。線越來越暗,最後幾乎手不見五指。阿木似乎對黑暗極為適應,腳步不停,只偶爾低聲提醒王胖子注意腳下凸起的石頭或突然出現的坑窪。
王胖子只能跟著阿木輕微的腳步聲和袂的窸窣聲,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黑暗中,時間和方向變得極其模糊。他只能覺到他們在不斷向下,然後似乎又開始水平前進,周圍的空間時寬時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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