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殿門時，那門軸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在死寂空曠的前院顯得格外刺耳，彷彿驚擾了某種沉睡已久的寧靜。一更加濃郁、更加沉悶的氣息，混合著經年累月的灰塵、朽木、氣，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類似檀香但早已變質淡化的奇異氣味，撲面而來，嗆得蘇晚晴忍不住掩鼻低咳了幾聲。
站在門口，等那陣飛揚的塵埃稍稍落定，才眯起眼睛，適應著殿更加昏暗的線，緩緩走了進去。
主殿部比從外面看起來更加寬敞些，但也更加破敗。線從塌陷的屋頂破和幾扇破損的雕花木窗斜進來，形幾道昏黃的柱，無數細微的塵埃在柱中無聲飛舞，如同擁有了生命。柱之外的地方，則是一片濃重的、化不開的影。
最先映眼簾的，是殿宇深神臺上的三尊泥塑神像。神像的坐姿依稀可辨，應當是道門供奉的三清祖師，但此刻早已面目全非。表面的彩繪金漆早已剝落殆盡，出裡面灰褐的泥胎，泥胎本也佈滿裂和缺損，甚至其中一尊的頭部都缺失了小半，出空的腔，積滿了黑的鳥糞和蛛網。神像上的道袍紋飾模糊難辨，只能從殘留的褶廓想象昔日的莊重。它們靜靜地端坐在高高的神臺上，藏在影之中，空的眼眶“俯視”著下方同樣滿目瘡痍的殿堂，無喜無悲，唯有歲月和忘留下的無盡蒼涼。
神像前，是一張同樣落滿厚厚灰塵、幾乎看不出本來的長條供桌。供桌一角已經塌陷，用一塊石頭勉強墊著。桌上空無一，沒有香爐，沒有燭臺，沒有供品，只有一層均勻的、足有寸許厚的灰白塵埃，上面留著一些細小的、不知是老鼠還是蟲豸爬過的痕跡。供桌前的青磚地面上，散落著幾塊從屋頂掉落的碎瓦和椽子，也早已被灰塵覆蓋。
殿兩側的牆壁上，原本似乎繪有壁畫，但此刻只剩下大片大片模糊暗淡的塊和斷續的線條，本看不出容。牆角結滿了厚重的蛛網，一些不知名的甲蟲在蛛網和灰塵間快速爬過。空氣中瀰漫著一淡淡的黴味和木頭腐朽的酸氣。
蘇晚晴的心一點點往下沉。這裡比想象的還要空，還要死寂。除了破敗和塵埃，似乎什麼也沒有留下。阿牛說得對，這裡本不像有人居住的樣子，甚至連最近有人活的痕跡都看不到。
但既然進來了，總要看得仔細些。強忍著疲憊和失，開始緩慢地在殿移，目掃過每一個角落。
先走到供桌前，手輕輕拂開桌面積塵的一角。灰塵嗆人，下面出的木質早已乾裂發黑，毫無靈。蹲下，看向供桌下方和神臺底部，那裡除了更多灰塵和雜，依舊空無一。
走到一側牆壁前，湊近那些模糊的壁畫殘跡，試圖分辨。依稀能看出似乎是些雲紋、仙鶴、或是持劍道士的廓，但損毀太嚴重，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線索，更沒有期盼中可能存在的符籙或經文。
又檢查了幾窗欞和柱礎，除了歲月侵蝕的痕跡，一無所獲。
難道，真的只是一座被徹底棄的普通道觀？那銅錢的異，這相對“乾淨”的環境，又作何解釋？
蘇晚晴站在殿心，環顧四周，心中充滿了不甘。不信那位曾幫黑水村鎮煞驅邪、似乎頗通地脈之道的老道士，會就這樣消失得無影無蹤，什麼有價值的痕跡都不曾留下。
的目，最後落在了神臺側面，那通往殿後的一扇小門上。那扇門虛掩著，門楣低矮，後面應該是通往偏殿或者道士起居的靜室。
略一沉，蘇晚晴走了過去，推開了那扇小門。
門後是一條狹窄、昏暗的通道，連線著主殿和後面的建築。通道兩側各有兩間低矮的房舍，門都敞開著，裡面同樣黑黢黢的。
蘇晚晴先走進了左手第一間。
這裡像是一間靜室，或者書房。比主殿更加狹小，靠牆有一張簡陋的土炕，炕上的草蓆早已朽爛絮，與灰塵混在一起。牆角歪倒著一個缺了的木架子，上面空。地上散落著幾片腐朽的木板，似乎是原本的桌案。窗戶紙破了大，冷風颼颼地灌進來。同樣，除了塵埃和破爛，別無他。
退出來，走進對面的房間。這間更小，靠牆堆著一些爛掉的稻草和破陶片，似乎曾是堆放雜的柴房。
蘇晚晴的心越來越涼。穿過通道，來到建築的另一側。這邊兩間房舍，形也差不多。一間似乎是廚房，有一個石頭壘砌的灶臺，但鍋早已不見，灶膛裡塞滿了不知什麼的幹糞和枯枝。另一間則像是臥室，土炕稍大，但也只剩板，牆角有一個歪倒的、裂兩半的破陶罐。
這就是玄雲觀的全部了？除了破敗，就是空。
蘇晚晴站在通道盡頭，著後院那荒蕪的菜地和更遠陡峭的山崖，一巨大的疲憊和失席捲了。最後一僥倖心理也破滅了。這裡沒有靈丹妙藥，沒有神秘傳承，甚至連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有。只有一眼還算乾淨的泉水，和一片相對隔絕魔氣的廢土。
那他們歷盡艱辛、幾乎搭上命來到這裡，又有什麼意義？只是為了換一個稍微乾淨點的葬之地嗎？
不，或許還有一個地方沒看。
蘇晚晴猛地想起，阿牛提到過，他在道觀裡還看到幾本被蟲蛀的道經。既然這裡有書房（那間有土炕和木架的靜室），或許……
立刻轉，快步回到那間靜室。這一次，看得更加仔細，幾乎趴在地上，用手在厚厚的灰塵和朽草中索、翻找。
炕是空的。牆角的木架子下，只有幾塊碎瓦。不甘心，又去檢查牆壁，看是否有夾層或暗格。但牆壁是結實的夯土，敲擊聲沉悶，不似有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