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酷，幾乎不可能。
但陳玄子就這麼平靜地看著他，等待著。指尖那引導的力量依舊穩定，既是一種刺激，也像是一微弱的“繩索”，勉強維繫著林宵靈臺那點即將散逸的魂，不使其徹底熄滅，給他一個去“嘗試”的、極其脆弱的基礎。
蘇晚晴屏住了呼吸，連心跳都彷彿停滯了。摟著林宵抖不止的，能覺到他全都在因極致的痛苦和某種拼盡全力的“凝聚”而繃、痙攣。汗水混合著汙，從他額頭、脖頸滾滾而下，滴落在環抱著他的手臂上，冰涼粘膩。
林宵的眼睛死死地圓睜著，瞳孔因為痛苦和強行凝聚心神而收，佈滿了駭人的。他死死盯著前方虛無的一點，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靈臺深，那點被陳玄子力量強行“釘”住、刺激著的魂種微，在無邊黑暗和破碎的痛楚中，如同暴風雨中最後的燈塔，瘋狂搖曳，明滅不定。
他在嘗試。用那瀕臨崩潰的意志，用那破碎魂種最後一點殘餘的“靈”，去執行陳玄子那近乎不可能的命令——散出去，去“”。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煎熬中，緩慢爬行。
一息，兩息，十息……
林宵的抖得越來越厲害，角開始不控制地溢位帶著暗金碎芒的沫，眉心那散魂黑氣翻湧得更加劇烈。蘇晚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能覺到，林宵的生命和魂魄，正在這瘋狂的嘗試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燃燒！再這樣下去，不等測試出結果，他恐怕就要先一步魂飛魄散了！
就在蘇晚晴幾乎要忍不住出聲哀求停止的剎那——
一直著林宵口皮、持續散發著溫熱搏的古銅錢，毫無徵兆地，驟然變得滾燙！一遠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清晰、都要強烈的暗金芒，而出！與此同時，林宵懷中那本《天衍秘》，也彷彿到了某種強烈的共鳴，書冊本輕輕震，散發出更加晦古老的波。
銅錢與秘典的異，與陳玄子指尖那引導的力量，與林宵靈臺那瘋狂搖曳的魂種微，在這一刻，產生了某種奇異的、深層次的共振！
“嗡……”
一聲只有靈魂層面才能知到的、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震鳴，從林宵靈臺深傳來。
接著，蘇晚晴看到，林宵那雙一直圓睜的、充滿痛苦和的眼睛，瞳孔驟然收到了針尖大小，然後，猛地擴散！眼中最後一點屬於“清醒”的痛苦和掙扎，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的、茫然的、彷彿失去了所有焦點，卻又倒映出無數流的、模糊影的奇異狀態！
他“散”出去了。
不是用魂力，不是用意識。而是在銅錢、秘典、陳玄子外力，以及自那不肯熄滅的魂種殘共同作用下，以一種近乎“本能共鳴”的方式，將他那破碎靈臺最後一點“知”的“頻率”，與周圍這片被玄雲觀奇異氣場籠罩的天地，短暫地、極其勉強地……連線在了一起。
他“看”到了。
不，不是“看”。是一種更加直接、更加混、卻也更加“本質”的知。
東南角，一片粘稠的、灰綠的、帶著腐朽甜腥氣息的“霧沼”，如同有生命的瘡疤，附著在院牆角落，緩緩蠕，與周圍相對“乾淨”的氣場格格不，不斷被排斥、消磨，卻又頑固殘留。
西北方，數道無形的、冰寒刺骨的“氣流”，如同明的毒蛇，在背的山崖石間鑽出，打著旋，相互纏繞、撕扯，發出無聲的尖嘯，帶著一種想要凍結、撕裂一切的“肅殺”意念。
而腳下……是沉重如山的、無邊無際的、灰黑的“泥沼”。這泥沼並非死寂，而是在緩慢地、痛苦地“流”著，深傳來低沉而持續的、彷彿大地本在**的“”。在泥沼的表層，沉滯淤塞，覺不到任何生機；但在某些極深、極晦的脈絡深，卻有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暗金的、溫暖而厚重的“脈搏”在頑強地跳，與口銅錢的搏呼應。而在這泥沼的許多地方，尤其是靠近邊緣、與外界魔氣接壤之，糾纏著一縷縷暗紅的、充滿暴戾與怨憎的“線”，如同潰爛傷口中滋生出的毒藤，不斷侵蝕、汙染著那本就微弱的暗金“脈搏”。
這就是陳玄子所說的“瘴氣殘留”、“風迴旋”、“地氣沉滯帶煞”在“氣”的層面的顯化嗎？
混，痛苦，汙濁，死寂……但也蘊藏著那一極其微弱的、與銅錢同源的、沉靜厚重的“脈搏”。
林宵空的眼中，倒映著這些混的、無形的“景象”，他的停止了劇烈的抖，卻變得異常僵，彷彿化作了石頭。只有角不斷溢位的、帶著暗金碎芒的沫，和眉心那愈發濃黑的散魂之氣，證明他正承著何等可怕的負擔。
他張了張，嚨裡發出嗬嗬的、彷彿破風箱拉的聲音，極其艱難地，斷斷續續地，吐出了幾個模糊、卻足以讓蘇晚晴和陳玄子聽清的音節：
“東南…粘…腥…西北…冷…旋…腳下…重…黑…疼…有…金…線…纏…”
他說得極其破碎，用詞陋，描述混。但確確實實，他知到了！並且，分辨出了不同方位“氣”的特質差異！甚至，約及了地脈深那暗金“脈搏”和糾纏的凶煞“線”！
蘇晚晴的眼中，瞬間發出難以置信的、混合著狂喜與心痛的芒。他做到了！在如此絕境下，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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