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順著林宵的脊背涔涔而下,冰涼粘膩。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否認?說自己只是夢遊?以陳玄子的明,絕無可能相信。坦白?說自己懷疑藏經閣有秘藏,前來尋找?那更是自尋死路,等於直接承認了對陳玄子的不信任和違背令。
電石火之間,林宵猛地想起了白日里陳玄子講授“凝神化”時,自己心中確實積累的諸多困,以及對修煉進展緩慢的焦躁。這倒是一個勉強說得過去的理由!
他強迫自己鎮定,儘管聲音依舊帶著難以掩飾的抖,卻儘量用了一種充滿困和求知慾的語氣,急促地、語無倫次地說道:
“弟子……弟子惶恐!驚擾師父清修!弟子……弟子並非有意違!只是……只是白日聆聽師父講授‘凝神化’之法,心中……心中實在有太多不解與困!氣息執行如何更微?心神凝聚何以久持?那魔氣混雜,又如何更好地煉化剔除?弟子愚鈍,修煉進展緩慢,心中焦灼難安,夜不能寐……”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陳玄子的表。陳玄子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那目,似乎更加幽深了一些。
林宵嚥了口唾沫,覺嚨火燒火燎,繼續著頭皮編下去:“翻來覆去,想到師父曾說,這座偏殿曾是觀中藏經之……弟子便……便一時昏了頭,想著或許……或許能從先輩留下的普通道經典籍中,尋得隻言片語的啟發,或是一些關於吐納煉氣的淺論述,印證心中疑……弟子知錯!弟子再也不敢了!求師父責罰!”
他說完,深深低下頭,不敢再看陳玄子的眼睛,因為恐懼和用力表演而微微抖,等待著最終的判決。
寂靜。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只有永夜的風,不知疲倦地吹過廢墟,捲起細微的塵土,發出嗚咽般的低。
陳玄子許久沒有開口。林宵能覺到,那道平靜卻極迫的目,一直落在自己低垂的頭頂上,彷彿在審視,在衡量他這番話的真偽,在揣他此刻真實的心境。
每一息,都像一個時辰那麼漫長。林宵的心跳如擂鼓,冷汗已經溼了衫,在冰冷的皮上。他幾乎要撐不住,想要跪地求饒,或者轉逃跑。
終於,陳玄子緩緩開口了,聲音依舊沙啞平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力:
“此,無你所需。”
短短五個字,卻讓林宵心頭猛地一凜。無你所需……是指這裡的普通道經對他無用,還是……另有所指,暗指這藏經閣里本沒有他“需要”的東西?包括那個空的暗格?
陳玄子頓了頓,目似乎掃了一眼那扇被林宵勉強合攏、卻依舊著不自然隙的木門,又緩緩移回林宵臉上,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
“修行之,當以修行解。道經萬千,不離‘力行’四字。你心神不寧,雜念紛擾,乃修行大忌。於典籍中尋章摘句,不過是緣木求魚,甚或誤歧途。”
“今日之事,念你初犯,且是為求道心切,暫且記下。”陳玄子的語氣依舊平淡,但林宵卻聽出了一晦的警告,“若有下次,無論何種緣由,皆以違逆師命論,嚴懲不貸。”
“至於你修煉困……”陳玄子的話鋒忽然一轉,讓低著頭的林宵心頭又是一跳,“明日早課之後,來見我。老道便為你,多講一講這‘心神凝聚’與‘氣息微’之道。”
說完,陳玄子不再停留,甚至沒有再看林宵一眼,只是緩緩轉過,踢踏著那雙破舊的布鞋,慢吞吞地,朝著主屋的方向走去。佝僂的背影在昏暗的天下,很快便融了更深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直到陳玄子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再也聽不見,林宵依舊僵地站在原地,低著頭,保持著請罪的姿勢。夜風捲過,帶來刺骨的寒意,讓他猛地打了個哆嗦,這才彷彿從夢魘中驚醒。
他緩緩直起,覺全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後背早已被冷汗浸,冰涼一片。他著陳玄子消失的方向,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扇著隙的殿門,心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虛,以及更深沉的、難以言喻的寒意。
陳玄子相信了他的說辭嗎?恐怕未必。那句“此無你所需”,意味深長。但他沒有追究,沒有破,反而順勢提出明日“多講一講”……
這到底是寬容,是另一種形式的警告,還是……將計就計,有著更深層的打算?
林宵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剛才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而這次冒險,不僅一無所獲,反而讓他與這位神秘師父之間,那層本就脆弱的信任與平靜,被撕開了一道細微的、卻可能致命的裂痕。
他再不敢逗留,拖著冰冷僵、如同灌了鉛的雙,用盡最後力氣,逃也似的衝回了破屋。進門,反將門板死死抵住,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大口大口地息,直到那狂跳的心臟稍稍平復。
蘇晚晴依舊在沉睡,對今夜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
林宵坐到冰冷的地上,將臉埋進抖的膝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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