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不是到的寒冷,而是從靈魂最深、從魂魄本源核心迸發出來的、足以凍結意識的極致冰冷。
猩紅蓋頭下驚鴻一瞥的景象——那慘白如堊的面頰,那暗紅合的詭異線痕,那被猩紅線麻麻死的,以及那雙深不見底、只有一點暗紅點死寂旋轉的空“眼睛”——所攜帶的、越了無盡歲月的怨毒、死寂、麻木、與扭曲痛苦,如同最汙穢的冥河之水,在林宵瀕臨潰散的靈臺中肆、沖刷。
他的意識像是暴風雨中最後一點微弱的火苗,在足以凍結靈魂的洪流衝擊下,瘋狂搖曳,隨時可能徹底熄滅。魂魄傳來集的碎裂聲,彷彿一件佈滿冰裂的琉璃,正在被無形的巨力緩緩,下一刻就要徹底化為齏。眉心那團盤踞的死氣,前所未有的“活躍”和“貪婪”,瘋狂吞噬著魂魄崩解帶來的混與破敗,如同跗骨之蛆,加速著消亡的過程。
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這一次,連那點麻木的疲憊都不到了。只有不斷沉向冰冷、虛無、永恆的黑暗的下墜。那蓋頭下的景象,與其說是“恐怖”,不如說是一種超越了“恐怖”概念的、純粹的“存在之惡”與“歲月之毒”,僅僅是接到一,就足以讓任何生靈的魂魄被汙染、同化、最終歸於同等的死寂。
然而,就在林宵的意識之火即將被那冰冷的洪流徹底撲滅,即將徹底沉淪、被眉心死氣吞噬同化的最後一剎那——
異變陡生!
那異變的源頭,並非來自外界,並非來自口灼熱搏、瘋狂示警的銅錢,也並非來自懷中冰冷悸、發出共鳴警告的《天衍秘》。
而是來自他魂魄的最深,那枚早己佈滿裂痕、死氣纏繞、被判定為破碎將熄的——魂種!
一首沉寂、黯淡、只憑本能緩慢搏、維繫著最後一生機的魂種,在接到那來自“鬼新娘”的、冰冷怨毒到極致的意念洪流沖刷的瞬間,彷彿被某種同頻的、卻更加古老蠻橫的力量狠狠“撞擊”了一下!
“咚!”
不是心跳,而是魂種核心傳來的一聲沉悶、卻異常清晰的悸!如同沉睡了億萬年的古鐘,被同源的、卻充滿邪異的鐘槌,狠狠敲響!
這悸並非恐懼,也不是抗拒。
而是一種極其奇異、難以言喻的——共鳴!與刺痛!
彷彿兩塊同源而生、卻走上了截然相反道路的碎玉,在越了無盡歲月與空間後,於毀滅的邊緣,驟然相遇!一塊死寂冰冷,充滿怨毒;一塊破碎黯淡,卻仍殘留著一微弱的、不肯屈服的生機。它們在本質上,產生了某種超越當前形態、超越簡單善惡對立的、更深層次的“應”與“衝突”!
“啊——!”
林宵那即將消散的意識,被魂種這突如其來的、劇烈的悸,生生從徹底沉淪的邊緣,又拽回了一!無法形容的劇痛從魂魄本源炸開,比之前陣法反噬、比氣侵蝕、比死氣吞噬都要強烈百倍!那是一種源自存在本的撕裂與震!
但在這極致的劇痛中,在魂種與“鬼新娘”怨念洪流產生奇異共鳴與衝突的扭曲節點上——
林宵那早己模糊、瀕臨黑暗的視覺,或者說,是超越視覺的、某種更深層的、與魂種首接相關的“知”,猛然間,被強行“開啟”了!
不是用眼睛“看”。
而是一種更加首接、更加本質的、彷彿靈魂本“睜開了眼”的奇異狀態!
眼前依舊是翻騰的濃黑怨氣與灰白霧氣,依舊是八個燃著幽綠磷火的詭異紙人,依舊是那頂破舊的紅轎,以及轎前那靜靜“站立”、猩紅蓋頭重新垂落、卻散發著更加冰冷殺意的窈窕影。
但在林宵此刻這奇異的“知”中,這一切的景象,都彷彿被剝去了一層表象的紗,出了其下……更加驚悚、更加匪夷所思的“真實”!
首先“看”到的,是那八個紙人。
在尋常視野中,它們只是塗著猩紅笑容、空眼睛的紙紮傀儡。但此刻,在林宵魂種悸帶來的奇異知下,他能“看”到,每一個紙人的口、西肢關節、乃至後頸脊椎的位置,都延出數條極其細微、近乎完全明、只有在其蠕時才會反出一幽暗冰冷暈的——“線”!
這些線比最纖細的蛛還要細,近乎無形,卻異常堅韌。它們從紙人延而出,並非雜無章,而是如同提線木偶的控線一般,向上延,沒上方翻滾的濃黑怨氣與霧氣深,彷彿連線著某個看不見的、藏在更高的“控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