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林宵!”
蘇晚晴的聲音像是隔著厚重的棉絮傳來,忽遠忽近。林宵到自己的臉頰被一雙冰冷的手捧著,那手在微微抖。一清涼細流順著眉心湧,試圖平他識海中翻江倒海的劇痛和混。是蘇晚晴的守魂靈蘊,微弱卻堅韌,如同黑暗中的一縷微。
他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看清蘇晚晴近在咫尺、寫滿焦慮的臉。的臉比剛才更白了,冰藍的眼眸下是濃重的影,角的跡已經乾涸發暗,顯然在他陷深度幻境的這段時間,一直在拼命維繫著那將他與現實相連的脆弱紐帶。
“我……”林宵想說話,嚨卻像被砂紙磨過,嘶啞得發不出完整的音節。他想抬手抹去臉上的汙,卻發現手臂沉得像灌了鉛,每一次細微的作都牽扯著全針扎般的痛楚。魂力支,經脈損,更嚴重的是識海——那些煉獄般的畫面、淒厲的慘、士瘋狂的咆哮和反噬時的慘狀,還有那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腥與怨念,像是刻刀般深深鑿進了他的靈魂深,帶來一陣陣撕裂般的鈍痛。
“別,別說話。”蘇晚晴的聲音帶著強自鎮定的音,迅速檢查林宵的狀況,指尖的守魂靈蘊拂過他七竅滲的位置,又探向他心口和丹田,臉越來越凝重,“魂力枯竭,經脈多暗傷,識海創……你看到了最後?”
林宵費力地點了點頭,翕,用口型無聲地說:“失敗……反噬……封印……逃了……”
蘇晚晴瞬間明白了。眼中閃過一複雜的緒,有震驚,有後怕,也有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煉傀失敗,士遭反噬重傷遁走,傀儡被封印井中,柳家大火自起——這解釋了為何柳小姐的殘魂尚有解之意,為何井底怨珠並非完全,也解釋了為何陳玄子(或與之相關者)百年來似乎一直潛伏,或許是在療傷,或許是在尋找補救之法,或許……是在等待新的機會。
“先療傷。”蘇晚晴當機立斷,將那枚掉在地上的暗紅寶石戒指小心拾起,用布包好,遠離陣圖。然後扶起林宵,讓他靠坐在巖壁邊,自己則盤膝坐在他對面,雙手抵住他的掌心,“我用守魂靈蘊幫你疏導紊的魂力,固守心神。你試著運轉‘斂息’的基礎法門,哪怕只有一,也能加速恢復。”
林宵依言而行,閉上眼睛,強忍著識海的劇痛和的虛弱,將殘存的一意念沉丹田,試圖引導那幾乎散逸殆盡的微弱魂力。蘇晚晴的守魂靈蘊如同溫和的溪流,緩緩注他乾涸的經脈,平著因幻境衝擊和魂力暴走而產生的細微裂痕,更在他識海外圍構築起一層淡藍的屏障,暫時隔絕了那些不斷試圖翻湧上來的恐怖記憶碎片。
時間在寂靜與痛楚中緩慢流逝。破屋頂窟窿下的天似乎黯淡了些,永夜的氛圍更加深沉。陣圖中央的銅錢徹底沉寂,繡花鞋和三枚銅戒也再無任何異,彷彿剛才那場驚心魄的“溯魂”已經耗盡了它們所有的靈。
然而,就在林宵的意識因極度疲憊和傷痛而逐漸昏沉,蘇晚晴的守魂靈蘊也即將難以為繼的剎那——
異變,毫無徵兆地,再次降臨!
這一次,並非來自外界的戒指或陣圖,而是源自林宵的識海深!
“嗡——!”
一聲只有林宵能“聽”到的、沉悶而充滿不祥的轟鳴,在他靈魂深炸響!接著,那些被他強行制、被蘇晚晴靈蘊屏障暫時隔絕的幻境記憶碎片,彷彿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瘋狂牽引,不再是無序的翻湧,而是開始不控制地、高速地反向回溯、聚合!
“呃啊——!”林宵猛地抱住頭,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劇烈痙攣起來!
“林宵!怎麼回事?!”蘇晚晴大驚失,守魂靈蘊瘋狂湧,卻覺林宵的識海像是一個突然出現的、深不見底的恐怖旋渦,不僅瘋狂吞噬著的靈蘊,更在以一種毀滅的速度向坍、扭曲!
“幻境……它在……往回倒……不……是……在……重放……最後……一幕……”林宵從牙裡出斷斷續續的字句,額頭青筋暴起,眼球因極致的痛苦而佈滿。
蘇晚晴瞬間明白了——“溯魂契”的代價,或者說是那場未完煉傀儀式殘留的邪惡印記,在最後關頭被徹底發後的餘波反噬!它不甘心就這樣結束,要將最後、也是最衝擊靈魂的一幕,強行烙印在施者(林宵)的魂魄深,甚至可能……拖著他的意識,一起沉淪!
“守住本心!林宵!看著我!我是蘇晚晴!這裡是道觀破屋!不是百年前的柳家喜堂!”蘇晚晴厲聲嘶喊,不顧一切地將所剩無幾的守魂靈蘊全部灌注進去,試圖穩住林宵即將崩潰的識海防線。
但已經晚了。
林宵的眼前,再次被淹沒。
*
倒流、聚合、最終定格的畫面——
是那片火沖天、流河的喜堂煉獄即將被徹底吞噬前的最後一瞬。
是那個青年士噴倒飛、狼狽遁走、古井井口在封印之力下緩緩合攏的剎那。
是那被封印符文包裹、朝著漆黑井底墜落的、穿著破爛嫁的“未完魂傀”。
然而,這一次的“視角”,並非附著在士或某個固定的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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