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子頹然坐倒，背靠冰冷的石壁，垂著頭，花白的髮遮住了臉。山裡只剩下他重抑的息，還有從外不斷近的、令人心膽俱裂的咆哮與震。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粘稠的惡意和純粹的破壞慾，彷彿一頭從地獄最深爬出的兇，正循著腥和因果的味道，一步步朝著這藏的近。
林宵和蘇晚晴還僵在原地，腦海中嗡嗡作響，被陳玄子那番癲狂的坦白衝擊得心神激盪，一時難以消化。
邪士是他的生父兼師父？他是被迫繼承一切罪孽的“作品”？他百年忍竟是為了化解因果、尋求解？而他們倆的探查，差錯了引這一切的導火索？
這資訊太過駭人，太過顛覆。原本認定的惡魔，突然披上了一層悲慘而矛盾的外。那些曾經的疑點——矛盾的言行、詭異的戒痕、有問題的藥、深藏的線——似乎都能從這個角度得到一種解釋。可這解釋背後，是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黑暗與無奈。
“你……”林宵嚨乾，看著那個瞬間彷彿蒼老頹唐了十歲的佝僂影，艱難地開口，“你說的……都是真的？你……你真的想化解那東西，而不是……”
“而不是什麼？而不是像那個瘋子一樣，完那該死的煉傀，開啟歸墟之門？”陳玄子猛地抬起頭，打斷了他的話。髮下，那雙深陷的眼睛依舊佈滿，但癲狂的火焰似乎暫時被一種更深的疲憊和冰冷的譏誚取代。他角扯了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以為‘鬼仙’是什麼？長生不死？逍遙天地？”他嗤笑一聲，聲音沙啞，“那是瘋子臆想出來的騙局！是那老東西從幾頁更古老的邪典殘篇裡拼湊出來的痴心妄想！歸墟之門後有什麼？守魂傳承裡或許有記載，丫頭，你告訴他！”
蘇晚晴一，冰藍的眼眸中閃過一驚悸，緩緩道：“守魂秘傳……諱莫如深。隻言片語提及，歸墟乃萬終結、萬靈歸寂之地，是世界的‘終點’和‘墳墓’。門後並非樂園，而是……絕對的‘無’與‘終結’。試圖從中攫取力量，無異於從死亡本汲取生機，最終只會被同化，歸於永恆的寂滅。”
“聽見了？”陳玄子看向林宵，眼中嘲諷更甚，“那老瘋子想做的，是把自己和那煉的‘傀’一起，獻祭給‘歸墟’，換取門後一所謂的‘本源寂滅之力’，以期就一種非生非死、永恆存在的‘鬼仙’狀態。哈哈哈，把自己變墳墓的一部分，還以為是超！蠢！蠢不可及！”
他越說越激，撐著石壁艱難地站起來，因虛弱和緒波而微微搖晃。他指著自己的心口，那裡，暗紅的“傀契”反噬印記在昏暗中若若現。
“這印記，不僅是枷鎖，也是應。我能覺到，井裡那東西……醒了，而且越來越‘’，越來越‘狂躁’。它吸收了柳家全族的魂魄，又在至之地被封印滋養了百年，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未完的‘魂傀’了。”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骨悚然的凝重：
“它現在……是個怪。非鬼非傀，非生非死。它擁有部分魂傀的邪力，能控氣怨念，吞噬生靈魂魄壯大自。但它沒有完整的神智，只有那老瘋子強行打的、殘缺的‘服從’與‘毀滅’烙印，以及柳月蓉那丫頭至死未消的滔天怨恨和柳家滿門被祭的無盡痛苦。這些混、暴戾的意念織在一起，讓它了一個只知道遵循本能——吞噬、破壞、並向一切與當年契約有關聯者復仇的恐怖存在！”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
“轟——！！！”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更加接近的恐怖巨響，從山外傳來！整個山劇烈搖晃，頭頂碎石如雨般落下，地面裂開道道隙！一濃郁到令人窒息的、混合著腥、怨毒、焦臭和冷腐爛氣息的惡風，如同實質的水，從口隙瘋狂倒灌進來，瞬間充斥了狹小的空間！
“呃！”林宵和蘇晚晴被這惡風一衝，只覺得頭暈目眩，口煩悶嘔，魂中都傳來陣陣不適的悸。這氣息，比他們在柳家坳外圍到的，強了何止十倍！充滿了瘋狂的惡意和毀滅的慾！
陳玄子臉驟變，猛地扭頭看向口方向，眼中更，低吼道：“它來了！朝這邊來了！這山有我早年佈下的匿陣法，但剛才靜太大，加上你們上沾染的因果和這印記的應……它找到我們了！”
他霍然轉，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林宵和蘇晚晴，眼中既有對父輩罪孽的深切痛恨，更有計劃被打、陷絕境的狂怒：
“都是你們！你們這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誰讓你們去‘溯魂契’的？！誰讓你們去驚那封印的？！我耗費百年，翻閱無數典籍，推演那老瘋子留下的殘缺陣法，參悟《天衍秘》和青磚符文，眼看……眼看就要找到一可能，能在不徹底引它的前提下，慢慢化去那印記，消解部分怨氣，甚至……甚至有機會超度柳月蓉那點殘靈，給一個解！”
“可現在呢？！”他幾乎是在咆哮，唾沫星子混著噴出，“封印提前鬆，它徹底驚醒，狂暴而出！我百年苦功，毀於一旦！不止是我，這方圓百里，所有生靈，都可能要給你們陪葬！你們知道放出一個這種怪，意味著什麼嗎？！”
外，那令人靈魂戰慄的咆哮聲越來越近，中間夾雜著樹木摧折、岩石崩裂的巨響，以及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無數冤魂在同時淒厲哀嚎的詭異聲響。大地瘋狂震，山巖壁上的裂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坍塌！
死亡的影，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三人的嚨。
林宵在蘇晚晴的攙扶下勉強站穩，臉慘白如紙，但陳玄子的話，卻像一鋼針，扎進他心裡。他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魔、卻又彷彿揹負著無盡痛苦和重擔的老人，腦海中閃過柳小姐最後流著淚的眼睛和那無聲的吶喊“報仇毀契”。
如果……如果陳玄子說的有一部分是真的……如果他的目的真的是想化解這樁百年孽……
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怪就在外！他們快要死了！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林宵嘶聲喊道，過外的恐怖聲響和口的劇痛，“那東西就要打進來了！你說你研究百年有了眉目，到底是什麼辦法？！現在還能用嗎？！難道就在這裡等死嗎？！”
蘇晚晴也急聲道：“陳道長！若你所言非虛，現在當同舟共濟！那怪因我們而，我們亦有責任！有何方法，快說出來！或許……或許還能拼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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