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與意念的雙重劇痛，如同兩把燒紅的鐵鉗，狠狠絞碎了林宵最後一意識。他覺自己被猛地從那張冰冷的、佈滿線的怨念之網中“彈”了出來，或者說，是他的神識終於承不住，徹底崩斷。
碾房，盤坐的林宵劇烈搐，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臉上盡褪，七竅之中，竟同時滲出了細微的！他猛地向前一撲，“哇”地一聲，又是一大口暗紅的淤狂噴而出，正正澆在面前那隻繡花鞋上。鞋面上，那些以調和香料畫就的、本就因反噬而芒黯淡碎裂的符紋，被熱一澆，發出“嗤”地一聲輕響，竟冒起幾縷淡淡的白煙，隨即符紋徹底消融，連同那暗紅的鞋面，都彷彿被灼燒般留下一片汙濁的焦痕。
林宵眼前徹底被翻滾的和黑暗吞噬，殘留的意識裡，最後烙印下的，是那無邊怨恨中冰冷的線，是線盡頭模糊指向的後山廓，是脖頸被無形之勒的幻痛，是蘇晚晴帶著憂慮的告誡眼神……無數碎片瘋狂旋轉，最終匯一個令他神魂俱的、不敢深思卻已深植心底的可怕猜想。
“師……不……”
一個模糊的音節尚未型，無邊的黑暗便徹底淹沒了他。他向前撲倒，額頭重重磕在冰冷堅的石碾邊緣，發出一聲悶響，隨即癱在地，再無靜。
鮮，從他額角磕破的傷口緩緩流出，與地上噴濺的跡混在一起，蜿蜒漫開。那隻過澆、符毀的繡花鞋，靜靜地躺在泊邊緣，鞋面上焦黑的痕跡在昏暗的線下顯得格外刺眼，原本濃烈的寒之氣似乎消散了許多，但多了一種更深沉、更不祥的死寂。
碾房，重歸死寂。只有濃烈的腥味，混合著之前柏木、守宮砂、香料焚燒後的古怪氣味，在冰冷的空氣中緩緩瀰漫。
*
時間在黑暗中無聲流逝。或許是一炷香，或許是一個時辰。
村東頭這片本就僻靜，碾房更是荒廢已久，無人靠近。夜風吹過破舊的門板，發出嗚嗚的輕響，像是冤魂的嘆息。
直到遠傳來約的、抑的更梆聲——四更天了。
碾房外，極輕的、幾乎與風聲融為一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閉的門外。門外的人似乎猶豫了片刻，隨即，門板被從外面極其輕微地推了一下，但被裡面的門閂和沉重的石碾抵住了。
門外安靜了一瞬。隨即，一點寒芒從門中悄無聲息地探，靈巧地向上撥。門閂被輕輕撥開。接著，門板被一韌而堅定的力量，緩慢地、一寸寸地推開，抵在門後的石碾發出沉悶的聲，被這力量緩緩挪開一道隙。
一道纖細的青影，如鬼魅般閃了進來，反手又將門板輕輕掩上。
來人正是蘇晚晴。
手中握著一柄出鞘的短劍，劍映著門外進的微，泛著冷冷寒意。清冷絕麗的臉上，此刻罩著一層寒霜，眉頭蹙，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裡，盛滿了難以掩飾的焦慮與不安。自寅時三刻分別，回到道觀便心神不寧，勉強打坐至三更，終究是坐不住了。林宵施展那等兇險法，地點又選在偏僻的碾房，如何能放心得下？尤其是，隨著時間推移，心頭那莫名的不安和驚悸越來越強烈。
先是悄然去了林宵的住，屋冰冷，空無一人。便知他定然還在碾房。一路尋來，越是靠近，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混合了腥和奇異香料的淡淡氣味，就越讓心驚跳。
此刻，碾房的景象，讓渾的幾乎瞬間凍結。
藉著門和破瓦下的極其微弱的星，看到林宵面朝下撲倒在地，一不。下地面上，是大片深、尚未完全乾涸的可疑溼痕，濃烈的腥味撲鼻而來。而在他手邊不遠，那隻眼的暗紅繡花鞋，正歪倒在同樣深的汙跡裡，鞋面上似乎還有焦痕。
“林宵！”蘇晚晴低呼一聲，短劍歸鞘，一個箭步衝上前。顧不得滿地汙，蹲下，抖著手探向林宵的鼻息。
氣息微弱，時斷時續，但總算還有。
稍稍鬆了口氣，但心立刻又提了起來。藉著微，看到林宵額角破裂，跡蜿蜒，臉上、邊、甚至眼角、耳孔，都有乾涸或新鮮的跡，臉白得嚇人，泛著青紫。這分明是施失敗，遭嚴重反噬，神魂和皆重創的跡象！
又快速檢查了一下林宵的脈搏和其他部位，還好，除了額頭的外傷和嚴重的腑震盪、氣逆衝之象，似乎沒有其他明顯骨折或外傷。但神魂的創傷，往往比的傷勢更兇險、更難恢復。
蘇晚晴不敢耽擱，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個巧的玉瓶，倒出兩粒黃豆大小、散發著清冽藥香的丹丸。小心地開林宵的，將丹丸塞他舌下。這是師父煉製的“護心守神丹”，珍貴異常，亦只得數粒，平日捨不得用。但此刻，也顧不得了。
丹藥口即化，化作一清涼之氣順而下。林宵原本微弱紊的呼吸，似乎稍稍平穩了一，但人依舊昏迷不醒。
蘇晚晴的目，這才落到旁邊那隻繡花鞋上。小心翼翼地用劍尖將鞋子撥到近前。鞋面上焦黑的痕跡和濃烈的腥氣讓蹙眉。猶豫了一下，出兩手指，極快地在鞋面上虛拂而過。
寒之氣仍在，但似乎虛弱、混了許多，了之前那種凝聚不散的邪，反而著一“破損”後的死寂。鞋面上原本約可見的扭曲繡紋，也在焦痕和汙下難以辨認。
他到底看到了什麼？竟引來如此可怕的反噬？甚至連這邪異的鞋子，似乎都因他的法和鮮而產生了某種“損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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