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塵骨》第15章 熔爐初淬(1)

作者:東火·6個月前

王閻那番淬火般的訓話,如同在滾油裡潑冷水,瞬間在所有幸存新兵心中炸開。恐懼與灼人的火焰,燒得人坐立難安。

翌日黎明,天尚未分明,那催命的號角便再次撕裂凍土營的沉寂。這一次,集合的佇列著一截然不同的肅殺。留下的一百八十九人,眼神中的茫然已被磨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歷經捶打後的冷,以及對即將到來命運的凝重審視。

燦站在佇列裡,著周遭繃如弓弦的氣氛。他剛滿十四不久,形在人群中不算起眼,但腰背直,眼神沉靜。一個月的凍土營生涯,如同糙的磨石,磨去了農家上大部分的怯懦與猶疑,沉澱下一種近乎本能的堅韌。他下意識地收好的“丁丑七四”號牌,以及懷裡那張寫著“寒”字的紙條,將它們的存在到最低,如同呼吸般自然。活下去,變強,是此刻唯一清晰的念頭。

在張彪和李黑塔的帶領下,他們離開了這片浸汗臭、淚水和絕的廢棄貨場,走向兵營更深

苗子營的駐地,並非想象中整齊的營房,而是一片由巨大青石壘砌而的封閉區域,形同堡壘。高聳的石牆不僅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也擋住了大部分天線晦暗。

空氣裡瀰漫著一濃烈而奇異的混合氣味——刺鼻的藥草味、濃重的汗味、約的鐵鏽氣,還有一若有若無、令人不安的腥氣。厚重的木門在他們後轟然關閉,發出沉悶的巨響,彷彿徹底斬斷了與過去的聯絡,也將未來牢牢鎖死在這方石壁之

負責苗子營日常練的,依舊是李黑塔。但在這裡,他給人的覺似乎有些不同。他不再僅僅是那個揮舞皮鞭的冷酷監工,更像是一塊沉默、堅、用來打磨利刃的磨刀石。

“能踏進這裡的,沒有凍土營的廢。”李黑塔的聲音在空曠的石壁間撞迴盪,比往日更添幾分寒意,“骨頭夠,是你們留下的唯一理由。但在這裡,骨頭,只是最基礎的柴薪,丟進熔爐裡燒的第一把火!”

他抬手,指向石牆令人心悸的所在:一片比貨場更崎嶇、佈滿尖銳碎石和沉重石鎖、石擔的巨大校場;幾排低矮、不斷蒸騰著滾滾白汽、散發出濃郁藥味的石屋;以及幾間門窗閉、森死寂氣息的靜室。

“從今日起,你們練的,不再是跑跑跳跳,站站樁子!”李黑塔的目如同冰冷的鐵錐,狠狠鑿向每一個人,“練的是你們的皮!!骨!筋!還有你們那顆……就算扔進油鍋裡翻炸,也得給我繃住了不能碎的心!”

“第一課,負重石鎖,蹚碎石灘!”

訓練容簡單到近乎殘忍——每人扛起一個重達數十斤、邊緣未經打磨糙不堪的石鎖,赤著雙腳,在那佈滿尖銳碎石和冰冷泥水的校場上,來回蹚行!要求步伐必須沉穩,石鎖絕不能手落地!

這無疑是酷刑!尖銳的碎石瞬間刺破了腳底薄薄的皮和繭子,冰冷刺骨的泥水混合著鮮,帶來鑽心的疼痛。

沉重的石鎖在尚且稚的肩膀上,糙的邊緣無著皮,每一次邁步都牽扯著腳底的傷口和肩背的,彷彿要將人生生撕裂。

更可怕的是,一旦步伐踉蹌或石鎖手,等待的不是鞭笞,而是李黑塔毫無溫度的一句判詞,“廢!旁邊站著!今日藥浴,沒你份!”

藥浴!這是苗子營最大的,亦是最殘酷的懲罰象徵!所有人都明白,那石屋裡翻滾的藥湯,是淬鍊筋骨、敲開通往武者之路那扇沉重大門的關鍵!失去一次,可能就意味著被同儕遠遠甩開,再無機會!

燦深吸一口帶著碎石塵和腥味的冰冷空氣,咬牙扛起了屬於自己的那個石鎖。冰冷的瞬間在肩胛骨上,沉重的力道讓他悶哼一聲,膝蓋微微彎曲。

他立刻穩住,努力回憶著“穩”字訣的髓,將重心下沉,腳趾死死摳住冰冷硌腳的碎石地面——儘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燒紅的鐵蒺藜上。

尖銳的疼痛從腳底直竄天靈蓋,冰冷的泥水不斷灌傷口,帶來一陣陣刺骨的寒意和更強烈的痛楚,幾乎要讓他失控喊。肩膀被石鎖邊緣反覆磨蹭,很快皮破流,火辣辣地疼。

他強迫自己忽略瘋狂的抗議,將全部神死死凝聚在維持平衡和邁出的每一步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嚨裡的腥氣和肺腑間冰冷的鐵鏽味。

他眼角的餘能瞥見:刀疤臉低吼著,仗著強力壯,步伐邁得極大,但下盤明顯虛浮不穩,好幾次都險險摔倒,臉上青筋暴起,眼神兇狠中著急躁。

丁有田則臉慘白如紙,瘦弱的在沉重的石鎖下搖搖墜,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腳底早已是一片模糊的,但他死死咬著已然出,眼神里是一種近乎絕的、不肯放棄的堅持。

還有另外幾個同樣在咬牙撐的年,有的步履尚算沉穩,有的已是搖搖晃晃,但無一例外,都在拼命榨著最後一氣力。

李黑塔如同沉默的幽靈,在校場邊緣緩緩巡視。他沒有輕易呵斥,只是用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冰冷地觀察著每個人的步伐節奏、呼吸深淺、肩背的發力方式、以及眼神中意志的堅凝程度。當他踱步到燦附近時,腳步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此時的燦,正經歷著新一更加猛烈的痛苦衝擊。腳底的傷口在碎石和泥水的反覆下,劇烈的疼痛已然變得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骨髓的冰冷和沉重,彷彿雙不再是自己的。肩上的石鎖彷彿在不斷加重,每一次邁步都清晰地覺到骨骼在發出不堪重負的

在如此極致的痛苦煎熬中,他的呼吸,卻依舊保持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深長而緩慢的獨特節奏。每一次吸氣,都彷彿要用盡力氣將那冰寒刺骨的空氣深深肺腑深,以此支撐著這搖搖墜的軀;每一次呼氣,都帶著眼可見的濃重白霧,彷彿要將的痛苦和濁氣一併排出。

他的眼神死死盯著前方地面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坑,瞳孔深沒有崩潰渙散的跡象,只有一種如同野火般在痛苦中燃燒的、近乎偏執的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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