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天際,一道蒼茫灰黑的山脈廓逐漸清晰,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遠古巨,橫亙在東行路上,沉默而抑。
三個月風塵僕僕,黑風山脈,到了。
尚未靠近,一混雜著土腥與腐爛草木氣息的山風便撲面而來,吹得人袂翻飛。山勢嵯峨,怪石陡峭,參天古木覆蓋著連綿山,深綠的林海在風中起伏,發出低沉的、如同嗚咽般的濤聲。鉛灰的雲層低垂,與墨綠的林海相接,被牢牢阻擋在外,整片山脈籠罩在一種鬱的氛圍中。
“這地方……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沉。”夏璇勒住馬,著前方那如同巨張開的、幽深不見底的山口,小巧的鼻子微微皺起。輿圖上關於黑風山脈的記載寥寥,只標註了“山高林,多兇,行商慎”幾字。
燦的目則如鷹隼般掃過山口附近的每一岩石、每一叢灌木。右手習慣地虛按在腰後橫刀的刀柄上,著那浸掌紋的冰冷。“兇而已。”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波瀾,“總好過上懂得施展天賦法的妖。”
夏璇被他這平淡的語氣逗得角微彎,心頭那點張也散了些,“也是,至不用時刻提防著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火球冰錐。”想起祝雨潼的告誡,在這凡俗地界,修仙者大多於幕後,鮮直接顯手段。
兩人利落地翻下馬。前方山路陡峭崎嶇,騎馬反累贅。他們將行囊重新整理捆紮妥當,只留下必備的乾糧、清水、藥和兵刃。夏璇將那十五塊下品靈石藏好,燦的五塊靈石和那盒珍貴的九轉玉髓膏也小心收納。
“走。”燦將橫刀斜挎在背後,僅憑右臂便輕鬆提起沉重的行囊,率先踏了黑風山脈投下的巨大影之中。夏璇隨其後,步履輕盈,後天五重的武者基讓在這種複雜地形中依舊行自如。
一山林,線驟然黯淡。濃的樹冠幾乎遮蔽了所有天,空氣變得溼冷,瀰漫著厚實腐葉和溼苔蘚混合的獨特氣味。腳下是不知積累了多年的鬆落葉層,踩上去悄然無聲,卻也藏著未知的危險。四周異常寂靜,唯有風聲穿梭林隙,間或夾雜幾聲遙遠的、辨不清來源的鳥啼鳴,更添幾分深蠻荒的詭秘。
燦在前開路,形異常靈活,時而撥開垂落的堅韌藤蔓,時而以手掌撐住溼的岩石借力前行。他的知提升到了極致,耳廓微,捕捉著林間最細微的異響,鼻翼輕嗅,分辨著風中是否夾雜異常氣息。
夏璇則負責斷後,同時帶著幾分好奇打量四周。這裡的植被與以往見過的宮廷苑囿截然不同,充滿了原始、野、甚至略顯猙獰的生命力。甚至眼尖地發現了幾株散發著極其微弱靈氣波的草藥,雖只是最普通的凡品,也讓興致盎然地小心採下,收囊中。
“師兄,你看這個!是不是《百草初識》裡提過的清心草?”夏璇舉起一株葉片呈心形、邊緣帶著細鋸齒、散發著類似薄荷般清涼氣味的植。
燦聞聲回頭,目在那株草上停留一瞬,點了點頭,“嗯。驅避蛇蟲,碾碎塗抹,有些效用。”他語氣平緩,看著夏璇那因這小小發現而亮晶晶的眼眸,如同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藏。
行至一狹窄幽深的山澗時,前方濃樹影后突然傳來一陣令人頭皮發的“嘶嘶”聲,伴隨著一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腥臊氣味!
“當心!”燦低喝出聲,形瞬間後撤半步,不著痕跡地將夏璇護在側後方,同時右手已如電般反手拔出了背後的橫刀!
只見三條足有碗口細、渾覆蓋著暗綠鱗片、三角頭顱上嵌著一對殘忍紅眼的巨蟒,從溼的岩石隙和低垂的樹冠中悄無聲息地游出,呈品字形攔住了去路!猩紅的信子急速吞吐,發出威脅的嘶鳴。
“是鐵線蟒!”夏璇低呼,認出了這種黑風山脈中常見的兇。其鱗甲堅韌,力大無窮,尤擅纏繞絞殺,對尋常武者而言極為難纏。
“我來。”燦眼神一凝,毫無懼意。對付這等皮糙厚的兇,他手中這柄飲無數的橫刀和袖中暗,遠比夏璇尚未純的法更為有效。
他話音未落,中間那條最為壯的鐵線蟒已猛地彈而出,盆大口張開,帶著一令人窒息的腥風,直噬燦面門!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綠影!
燦不退反進!右猛地蹬地,一個迅疾靈的側,險之又險地與那致命的蟒吻肩而過!同時,他手腕翻,刀鋒劃出一道冷冽弧,準無比地斬向蟒蛇相對脆弱的七寸之!
“鐺!”一聲金石擊的脆響,火星迸濺!
那蟒蛇的鱗甲竟堅異常,刀鋒只斬寸許便被緻的骨骼和卡住!劇痛讓巨蟒陷瘋狂,壯如鋼鞭的蛇尾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猛地攔腰掃來!
燦的反應快得超乎常人!他腰腹核心力量瞬間發,如同失去骨骼般向後疾仰,那致命的蛇尾帶著勁風堪堪從他鼻尖上方掃過!
就在他後仰、幾乎與地面平行的瞬間,他右手手腕微不可查地一抖!三道烏黑的暗影如同索命的毒牙,無聲無息地自他袖中激而出!正是那見封的三稜骨鏢!
噗!噗!噗!
三枚毒鏢準無比地沒巨蟒因瘋狂扭而暴出的、相對的腹部和下顎鱗片隙!劇毒頃刻發作,那巨蟒發出一種痛苦到極致的嘶鳴,龐大的軀劇烈痙攣搐,作瞬間變得遲滯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