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將廣袤的荒原徹底吞沒。矮崖下，那一小堆篝火了黑暗中唯一的源，橘黃的火苗頑強地跳著，努力驅散著四周的寒意與孤寂。
燦背靠著冰冷的巖壁，雙目微闔，《庚金淬脈》緩緩運轉，引導著靈力滋養修復著因炎金梭反震而損的經脈和肺腑。
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以自為中心，籠罩著方圓數十丈的範圍，任何風吹草都難逃其知。這是多年險死還生養的習慣，早已刻骨髓。
篝火的另一側，那小蜷著子，已然沉沉睡去。他懷裡抱著那個裝著老者的儲袋，彷彿那是世間唯一的依靠。
即使在睡夢中，他那瘦小的子仍不時地輕輕搐一下，眉頭鎖，乾裂的偶爾會無聲地翕，似乎在呼喚著什麼。
銀璃安靜地趴在兩者之間，距離篝火不遠不近的位置，既能到溫暖，又不會被火星濺到。它那雙在黑暗中依舊清澈的藍眸偶爾會抬起，掃視一下漆黑的四周，然後又懶懶地垂下。
夜風掠過荒原，帶來嗚咽般的聲響，捲起幾片枯草打著旋兒落火堆，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約莫子時前後，燦閉的眼眸忽然睜開，銳利的目向矮崖外側的黑暗。他並未起，只是按在膝上的右手微微一，金戈劍已悄然取出。
片刻後，幾雙幽綠的點在黑暗中依次亮起，伴隨著低沉的、抑著的息聲，由遠及近。是荒原上常見的灰鬃妖狼，約有五六頭的樣子，從其散發的微弱妖力來看，屬於一階初期不過相當於煉氣一二層。這種低階妖個實力孱弱，但慣於群出，對於狀態不佳的修士而言，也是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它們顯然是被此地的生人氣息和尚未完全熄滅的篝火餘燼吸引而來，在遠徘徊逡巡，幽綠的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貪婪與飢的芒，死死盯著火映照下那兩個模糊的影，腥臭的涎水順著角滴落在乾涸的土地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燦眉頭微蹙。若在平時，這幾頭畜生隨手便可打發了。但此刻，手難免會鬧出靜，驚擾旁邊那個小。他心念電轉，強下直接出手的衝。
神識再次悄無聲息地蔓延出去，凝聚起一屬於煉氣後期修士的靈，撞向那幾頭蠢蠢的妖狼。
低階妖對於危險的本能知遠超普通人類。到那它們絕對無法抗衡的靈瞬間降臨，幾頭妖狼前衝的步伐猛地一滯，嚨裡發出畏懼的“嗚嗚”聲，幽綠眼眸中的貪婪與飢迅速被驚懼取代。
它們互相看了看，在那靈持續不斷的威懾下，最終發出一陣不甘的低嚎，夾著尾，迅速調頭，狼狽不堪地消失在了濃濃的黑暗之中，連頭都沒敢回。
自始至終，篝火旁除了風聲，再無其他雜音。那小只是無意識地翻了個，將懷裡的儲袋抱得更了些，並未醒來。銀璃的耳朵微微了，瞥了一眼妖狼消失的方向，鼻翼輕輕聳了一下，便又重新趴伏下去，彷彿什麼事都未曾發生。
燦緩緩收回神識與金戈劍，繼續閉目調息，只是心神愈發沉靜。這荒原之夜，遠比想象中更不太平。
當天邊泛起一魚肚白，篝火也已徹底燃盡，只餘下一堆灰白的灰燼偶爾被晨風吹拂，蹦出幾點微弱的火星時，燦結束了持續半夜的調息。
他起，活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的筋骨，骨骼發出細微的脆響。作驚醒了另一邊的阿羽。
阿羽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神初時還有些茫然與未散的睡意，待看清周圍依舊荒涼的環境和麵前站著的燦時，那空與深切的悲傷便如同水般迅速重新佔據了他清澈的眼眸。
他沉默地坐起，小手依舊下意識地抓著那個灰撲撲的儲袋，彷彿那是連線他與過去世界的唯一紐帶。
燦從儲袋中取出水囊，遞給他，又拿出一粒龍眼大小的辟穀丹。辟穀丹能頂七日飢，距離上次服用尚不足三日。
阿羽默默地接過，先是小口地喝了些清水，潤了潤乾的嚨，然後才將那粒沒什麼味道的辟穀丹放口中，費力地吞嚥下去。整個過程，他沒有看燦，也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專注地看著自己破舊鞋尖前的一小塊地面。
看著他這副麻木得令人心疼的模樣，燦心中亦是默然。有些傷痕，非言語能夠，只能給時間去慢慢磨平。他將篝火的痕跡用泥土仔細掩埋，抹去昨夜在此停留的一切跡象。
“該走了。”燦的聲音打破了清晨荒原的寂靜。
阿羽聞言，默默地站起，學著燦的樣子，笨拙地拍了拍上沾著的草屑和塵土，然後走到燦邊，低著頭，小手不安地著角，準備一如既往地跟上。
燦看著他那瘦弱得彷彿一陣稍大的風就能吹倒的背影，以及那始終低垂著、掩蓋了所有緒的小腦袋，心中微，忽然開口問道，“你什麼名字？”
阿羽的微微一僵，有些愕然地抬起頭，飛快地看了燦一眼，那眼神中帶著一來不及掩飾的驚慌，用細若蚊蠅、幾乎要被晨風吹散的聲音回答，“阿…阿羽。”
“阿羽？”燦確認道，聲音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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