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客棧安頓下來後，燦推開木窗，暮正緩緩浸染平遙城。街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許多人手裡提著各式燈籠，橘黃的暈在漸深的夜裡連一片溫暖的河流。空氣中飄散著糖炒栗子和桂花糕的甜香，夾雜著孩的嬉笑聲，與往日頗為不同。
店夥計提著熱水上來時，燦隨口問起。夥計一邊利索地收拾房間，一邊笑著解釋：客來得巧，今兒個正是咱們西泠國的月華節。家家戶戶都要團聚賞月，城裡還有燈市，可熱鬧了。
燦轉頭看向安靜坐在床沿的阿羽。小姑娘換上了新買的鵝黃襦，頭髮也仔細梳過，只是雙手仍規規矩矩放在膝上，唯有那雙清澈的眼睛，時不時悄悄向窗外閃爍的燈火。
想出去看看？燦問道。
阿羽愣了一下，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像落進了星子。連忙點頭，又想起什麼似的小聲問：可以嗎？
走吧。燦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
華燈初上，平遙城彷彿換了一副容。主街兩側的屋簷下掛滿了各式燈籠，有繪著鯉魚的、做蓮花狀的、描著仕圖的，燭過薄紙，將整條街映得流溢彩。行人肩接踵，笑語喧譁聲此起彼伏。
阿羽跟在燦側，小手幾次抬起又放下，終究沒好意思去牽他的角。仰頭看著那些旋轉的走馬燈，眼睛跟著上面繪製的奔馬轉，角不自覺地揚起淺淺的弧度。
路過一個糕點鋪子時，甜香格外濃郁。繫著白圍的老闆娘正在招呼客人：剛出爐的芙蓉糕，客嚐嚐？
燦停下腳步。鋪子前的木案上整齊擺著各點心，最顯眼的芙蓉糕做得格外緻，雪白的糕上點綴著糖霜，形似綻放的花朵。
要兩塊。燦取出銅錢。
老闆娘利落地用油紙包好，笑著遞給阿羽：小姑娘拿好，小心燙。
阿羽雙手接過，先是小心地嗅了嗅，這才小口咬下。糯的糕點口即化，甜香在齒間漫開。
眯起眼睛，細細品味著這陌生的甜味，忽然想起爺爺從前偶爾會從西坊買回來的清泉糕。那味道要清淡些，每次爺爺都笑著說阿羽多吃點，自己卻只肯嘗一小口......
低下頭，悄悄用袖子了眼角。
不喜歡？燦注意到的異樣。
不是的。阿羽連忙搖頭，把剩下半塊小心包好，很好吃......就是想留著明天再吃。
燦沒說什麼，只將自己那塊未的也遞了過去。
兩人隨著人流緩緩前行。燦看似隨意地踱步，神識卻如水銀瀉地般鋪展開來。茶攤上老者在談論今年的收，書生們在爭論燈謎的答案，幾個婦人湊在一說著誰家嫁的排場......這些瑣碎的市井之聲織平遙城最真實的模樣。
行至城中心廣場，但見各式花燈爭奇鬥豔。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盞半人高的走馬宮燈，六面絹紗上繪著嫦娥奔月的故事，燭火搖曳間，畫中仙娥的帶彷彿在隨風飄。不文人模樣的男子圍在燈下，對著懸掛的謎箋低聲討論。
一明月照窗前，打一字......該是個曠字罷？
李兄高見！
喝彩聲與惋惜聲此起彼伏。阿羽站在人群外圍，仰頭看著那些流溢彩的燈籠，眼中滿是驚歎。從未見過這樣明亮的夜晚。
袖口裡微微一，銀璃探出小腦袋，藍寶石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片燈海。
轉過一個街角，氣氛忽然變得不同。這裡的燈籠格外華麗，樓閣間飄著輕紗，約有竹聲從雕花窗欞裡出來。幾個著鮮豔的子倚在欄杆邊，執團扇輕搖，笑語盈盈。
大哥，阿羽輕輕拉住燦的袖，指著最大的一座樓閣，那裡掛的燈籠真好看，是賣什麼的呀？
燦聞言，腳步一滯，他也不知此地是何場所。被阿羽這天真一問，他竟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他眉頭微蹙，心念一，一縷神識悄無聲息地探那樓。剎那間，靡靡之音、男調笑之聲、以及一些不堪目的畫面碎片湧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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