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在林中穿行了兩日,依照王遠齊探查出的路徑,避開了幾妖氣盤踞不散有明顯爭鬥痕跡的山坳。這一日,前方探路的王遠齊形驟然停住,打了個警戒的手勢,影如同狸貓般回一株佈滿藤蘚的巨樹之後。
眾人立刻停下腳步,氣息收斂。周猛低聲音,神識傳音過去,“王遠齊,前面什麼況?”
王遠齊從樹後微微探出頭,眉頭鎖,指著前方一片地勢低窪、被厚重灰白霧氣籠罩的林地,傳音回道,“隊長,前面這片林子邪門得很。這霧氣死沉,不像活水山霧,倒像是從爛泥潭裡冒出來的。而且…你們聽。”
眾人凝神細聽,果然,前方那片灰霧區域,竟是萬籟俱寂,不僅沒有鳥鳴吼,連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聽不見,彷彿聲音都被那詭異的霧氣吞噬了。
燦心念微,神識如水銀瀉地般向前方蔓延而去。甫一接那灰白霧氣,便到神識如同陷粘稠的泥沼,前行艱難,探查範圍被急劇至不足五十丈。
霧氣中蘊含著一寒溼邪之氣,縷縷地纏繞上來,竟能緩慢侵蝕神識之力,連表的靈力護罩都傳來細微的、被腐蝕的“滋滋”聲。
“是瘴氣,品階不低,有侵蝕神識與靈力之效。”燦收回神識,沉聲道。
周猛臉凝重起來,常年在外行走,他深知這種未知的瘴霧區域往往意味著危險與機遇並存。他看向李月兒,“李道友,可能分辨這瘴氣底細?”
李月兒上前幾步,並未貿然靠近霧區邊緣,而是從腰間一個緻的藥囊中,取出一片薄如蟬翼、中心嵌著一顆細小晶石的玉碟。小心地攝取了一飄散過來的極淡的灰白霧氣,置於玉碟之上。只見玉碟表面的晶石靈微閃,投出幾道扭曲蠕的墨綠紋。
“是蝕靈瘴,”李月辨認著紋,語氣帶著一慶幸與嚴肅,“此瘴源於地底混雜腐朽死氣,能緩慢侵蝕修士靈力與神識,長時間其中,修為會如沙般不斷流逝,最終靈力枯竭,心神損。幸好我們發現得早,邊緣濃度不高。我這裡有特製的清瘴丹,含服可抵一段時間。”
說著,取出一個羊脂玉瓶,倒出幾粒龍眼大小散發著清涼氣息的白丹丸分給眾人。
含下清瘴丹,一清涼之意頓時自間直識海,彷彿給躁不安的神魂覆上了一層薄冰,對那蝕靈瘴的不適立刻減輕不。
“還要進去嗎?”張魁甕聲甕氣地問,他更傾向於繞開這種明顯麻煩的地方,穩健第一。
周猛沉不語,目如鷹隼般投向那死寂的霧氣深,似在權衡。王遠齊卻有些躍躍試,了手道,“隊長,這種天然險地,往往也藏著外面尋不到的好東西。說不定裡面就有依賴這瘴氣生長的特殊靈植,那可都是俏貨。”
燦沒有說話,他默默應了一下袖中的銀璃,小傢伙安靜蜷伏,並未傳來任何示警之意。這說明至口附近沒有足以威脅生命的直接危險。他傾向於謹慎探索,若事不可為,立刻退出便是。
“進去看看,”周猛最終下定決心,眼神變得堅定,“所有人跟,王遠齊,你在前小心探路,張魁注意後方,李道友、道友,我們護住左右側翼和阿羽。記住,一有不對,立刻原路撤回!”
眾人依言,再次確認清瘴丹在口中化開的藥力護住心神,隨即靈力微吐,在表形一層淡淡的、流轉不息的靈護罩,這才小心翼翼地,如同踏巨口中般,邁了那灰白的死寂霧氣之中。
一林中,線驟然暗淡,彷彿從白晝步了黃昏。四周是令人心悸的寂靜,連自己的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腳下是鬆溼、不知積累了多年的腐土層,踩上去深一腳淺一腳,佈滿了膩的深綠苔蘚。
周圍的樹木形態也變得怪異扭曲,如同垂死掙扎的怪,禿禿的枝幹上掛著縷縷的灰白絮狀,像是招魂的幡。
神識在這裡被到不足十丈,彷彿陷了無形的泥潭,只能更多地依靠目力與耳力,以及常年冒險培養出的直覺。
王遠齊屏息凝神,每一步都走得極其小心,腳尖先落地,確認無事才踏實,手中暗釦著一柄泛著幽藍澤的短刃。
張魁持盾殿後,沉重的軀移間卻異常穩健,李月兒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翠綠滴、彷彿還帶著生機的藤鞭,鞭梢靈現。
燦則拉著阿羽,阿羽跟著燦,小手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大氣不敢出。只覺得四周的霧氣帶著一骨的冰寒,彷彿有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在濃霧深窺視著自己。只能覺到燦那隻手掌傳來穩定而有力的溫熱。
前行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周圍景象依舊單調而抑,除了形態越發怪異的枯樹和彷彿能吸走線的厚重苔蘚,似乎別無他。
周猛眉頭越皺越,開始考慮是否要下達撤退命令時,前方負責探路的王遠齊突然發出一聲低的、帶著驚喜的輕呼。
“隊長,你們快來看!”
眾人神一振,立刻小心地靠攏過去。只見王遠齊蹲在一棵需要三人方能合抱已然徹底枯死,樹皮剝落大半的巨樹部,指著樹與一塊佈滿孔的灰黑岩石接的隙。
那裡,著溼的腐土,生長著一片片掌大小,暗紅如凝固的奇異苔蘚。這些苔蘚表面溼潤,凝結著細如珠的水,在昏暗的線下,那些珠竟也泛著詭異的暗紅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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