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辰的聲音算不上洪亮,卻像帶著鉤子,穿過死寂的廣場,越過宮門,清晰地送到了城牆上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晚輩楊辰,救駕來遲,還蕭王恕罪。”
寥寥數字,謙卑有禮,卻像一塊巨石,砸進了蕭銑的心湖。
救駕?
蕭銑低頭,看著城下那個白勝雪的年輕人。他姿拔,在一片狼藉和中,乾淨得不像話。那張俊朗的臉上,甚至還帶著一恰到好的歉意。
可就是這個年輕人,在千里之外,就攪了江陵的風雲。他用三千騎兵,打殘了林士弘的五萬大軍;他用一封信,就讓董景珍自斷臂膀,乖乖了餌;他又用一支神兵,在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時刻,從城殺出,一錘定音。
這是救駕,還是……奪駕?
蕭銑的手,死死扣著冰冷的城磚,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聽見城中各,殘存的百姓們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那一聲聲“定國軍威武”、“楊帥神威”,比刀子扎進心裡還要疼。
他的國,沒了。
他的王都,了別人的戰利品。
而他,這個名義上的梁王,還得對這個奪走了他一切的人,恩戴德。
何其荒謬,何其悲涼。
“父王……”旁的王子拉了拉他的袖,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恐懼。
蕭銑鬆開手,直了那副已經有些佝僂的腰背。他知道,他沒有選擇。從董景珍兵圍王宮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是個輸家。現在,楊辰給了他一個面下臺的機會,他必須接住。
“開宮門,迎楊帥。”
他的聲音不大,卻著一為王侯最後的尊嚴。
沉重的宮門,緩緩開啟。
蕭銑換下了一甲冑,穿著一襲略顯陳舊的王袍,在幾名老臣的簇擁下,一步一步,走下臺階,走向那個站在廣場中央的年輕人。
這段路不長,他卻覺走了一輩子。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王國的碎片上。
“蕭某,多謝楊帥救命之恩。”走到楊辰面前,蕭銑深深一揖,花白的頭髮在夜風中。
楊辰快步上前,雙手扶住了他。
“蕭王言重了。”他的手溫暖而有力,語氣誠懇,“楊辰亦是楊氏子孫,與蕭王本是姻親。見荊襄蒙難,百姓遭劫,豈能坐視不理?平定叛,乃分之事。”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既抬高了蕭銑,又拉近了關係,還將自己出兵的行為,定義為了“家族部的援助”。
蕭銑被他扶著,著那不容抗拒的力道,心中只剩苦笑。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荊襄的天,換了。
……
夜漸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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