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熹微。
蘇明理在萬壽宮偏殿的一張紫檀木雕花大床上醒來。下是的綢被褥,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龍涎香,窗外是皇家園林獨有的靜謐。
這本該是天下讀書人夢寐以求的仙境,蘇明理卻只到了無形的力。
他沒有賴床,在宮的服侍下,穿戴好一嶄新的天青儒衫,簡單用過早膳,便來到了丹房。
嘉靖皇帝早已等在那裡。
他換下了一道袍,穿著一明黃的常服,神看起來比昨日好了許多,眼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期待。那本《格·人篇》就攤開在他面前的案几上,顯然,他已經看了一整夜。
“先生來了。”見到蘇明理,嘉靖皇帝竟主起,臉上帶著笑意。
“學生見過陛下。”蘇明理躬行禮。
“不必多禮。”嘉靖皇帝擺擺手,指著丹房外的一片空地,“朕已命黃錦,將太醫院所有院使、醫,盡數召來。今日,朕要你,為他們,也為朕,上這‘格修’的第一課!”
蘇明理心中瞭然。
這是皇帝在為他立威,也是皇帝對他的第一次考驗。他不僅要說服皇帝,更要折服大周朝最頂尖的這群醫者。
不多時,黃錦領著二十餘名穿服、年紀大都在四五十歲以上的醫,走了丹房外的庭院中。
為首一人,鬚髮半白,面容清癯,眼神銳利,正是太醫院的院使,袁伯方。此人乃是三代醫世家,醫湛,在大周杏林,有盛名。
“臣等,叩見陛下!”以袁伯方為首,所有醫齊刷刷跪倒在地。
“平。”嘉靖皇帝的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今日召你們來,是為了一件大事。朕邊這位,是朕新封的格先生,蘇明理。他所著的《格·人篇》,你們都已看過了吧?”
黃錦早已連夜將手抄本送去了太醫院。
眾醫躬應道:“回陛下,臣等已經拜讀。”
他們的聲音恭敬,但蘇明理能覺到,那一道道投向自己的目中,充滿了審視、懷疑,甚至是一輕蔑。
一個八歲的黃口小兒,畫了些奇技巧的“解剖圖”,竟要讓他們這些窮經皓首的國手前來“學習”?這簡直是天下之大稽,是太醫院百年來未有之奇恥大辱。
“看過了,有何想啊?”嘉靖皇帝淡淡地問道。
庭院一片寂靜,無人敢先開口。
最終,還是院使袁伯方,作為代表,出列說道:“回陛下。蘇先生此書,畫工妙,於人骨骼脈絡之描繪,確有獨到之,堪為一家之言。只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醫者的傲骨:“醫者,懸壺濟世,靠的是聞問切,是辨證施治,是調理五行。至於這人之究竟是何模樣,於治病救人而言,並無太大幹系。此乃‘’,而非‘道’也。臣等愚見,此書可作參考,卻……不可奉為圭臬。”
這番話,說得極有水平。
他先是肯定了書的價值,給了皇帝面子,接著,便從醫家理論的本上,否定了這本書的核心地位。將它從“長生大道”的“道”,貶低為了無關要的“”。
這,就是整個太醫院的態度。
嘉靖皇帝的臉,微微沉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都集中到了蘇明理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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