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然過了一個月。
京城，已經習慣了《京師快報》的存在。
它就像空氣和水，融了這座巨大城市的日常生活。孩們在衚衕裡，玩起了“神探狄仁傑”的遊戲；主婦們在井邊閒聊，會下意識地提醒鄰居“水要燒開”；就連國子監的辯論，也時常會引用“蘇先生格說”裡的某個新奇觀點。
嚴嵩挑起的那場輿論風暴，早已煙消雲散，甚至被人忘。沒有人再提“清河妖”，取而代之的，是對下一期《黃金案》節的熱切期盼。
蘇明理，用一種潤細無聲的方式，將自己的影響力，滲到了京城的每一個孔。
而在西苑，嘉靖皇帝的，也發生了眼可見的變化。
他停服丹藥已一月有餘，每日堅持吐納鍛鍊，輔以蘇明理和太醫院心調變的藥膳。他原本有些灰敗的面，如今已是紅潤澤，力遠勝往昔。甚至連那常年戴在頭上的紫金冠，他都覺得有些重了，偶爾會摘下來，讓頭髮氣。
這種由而外的改變，讓他對蘇明理的信賴，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
這一日，一匹快馬，蹄上帶著未乾的泥漿，從京城西門一路疾馳，最終，停在了蘇府門前。
信使翻下馬，從懷中掏出兩個用火漆封的牛皮信封，恭敬地給了聞訊而出的蘇明德。
“大掌櫃，清河縣八百里加急！”
蘇明德的心，猛地一跳。他認得這信封，是致知堂的最高等級信。
他不敢怠慢，立刻拿著信，親自進宮，求見蘇明理。
萬壽宮偏殿，蘇明理拆開了屬於他的那封信。信，是趙德芳的親筆。
信中，趙德芳的字跡，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激。他詳細彙報了過去一個月，清河縣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完全遵照了蘇明理的“三步走”方略。府出面安，立織造行會，用公道的價格收購舊紡車，將一場即將發的民，消弭於無形。
接著，格院開辦的“紡織技工學習班”，了全縣最熱門的地方。那些失業的紡工，在見識到八錠紡車的恐怖效率和學會作之後，再無半分怨言，反而了新技的忠實擁躉。
而當劉明宇，按照蘇明理的第二封信，功造出那臺以水力驅的“六十四錠大紡車”時，整個清河縣，都沸騰了！
趙德芳在信中，用抖的筆寫道：“……其勢如奔雷，其聲如龍。一日一夜，所產棉紗，足抵舊時百人之功！工部派來查驗之吏，見此神，目瞪口呆，以為鬼神造，竟當場下拜……”
“……如今，清河縣所有布行，皆已會。沿河兩岸，水車林立，紡車不絕。棉紗產量，十倍於昔。商賈雲集，稅激增。單單一月之稅，已超過去歲半年之總和！下斗膽預言，若此法推行，不出三年，清河一縣之稅，可比肩一州！”
蘇明理緩緩放下信，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了。
他的“清河模式”，了。
他對面，蘇明德也看完了劉明宇寫給他的那封信。那封信裡，沒有趙德芳的文采飛揚，只有一連串冰冷而驚人的資料。每一個數據，都像一把重錘，敲擊著蘇明德的心臟。
“明理……”蘇明德的聲音，帶著一夢囈般的抖，“我們……我們這是……造出了一個聚寶盆啊！”
“不。”蘇明理的眼中，閃爍著比星辰更亮的芒，“大哥，我們造出的，不是聚寶盆。”
“而是一個，足以改變大周，乃至改變這個時代的，引擎！”
他將趙德芳的信，小心翼翼地摺好，放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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