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沒等那些史開口，一個更為蒼老，也更為雄渾的聲音，從文佇列的最前方，響了起來。
開口的，是當朝禮部尚書，文淵閣大學士，李本。
這位，是朝中公認的，理學大宗師。其學問之淵博，德行之高尚，連嚴嵩，都要讓他三分。
他緩緩出列，鬚髮皆白，形清瘦，但腰桿，卻得筆直，如同一株，飽經風霜的蒼松。
他沒有像那些史一樣，厲聲呵斥。
他只是，用一種，近乎於悲憫的，長輩看晚輩的眼神，看著蘇明理。
“蘇明理。”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自有一，不怒自威的，浩然之氣，“老夫，讀過你的《京師快報》。你那‘格養生說’，勸人飲沸水，食食，於民生，確有小利。你造出的‘水泥’，堅固耐用，於營造，亦是奇功一件。老夫，不否認你，在‘’之學上，有天授之才。”
“但是，”他話鋒一轉，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道’與‘’，不可混為一談！‘天理’，運行於天地之間，存乎於人心之。是‘仁義禮智信’，是‘三綱五常’，是聖人教化。豈是，你這區區一，冷冰冰的，度量長短之‘’，可以妄稱的？”
“你，可知，你今日此言，若傳揚出去，將會，如何搖我大周之文教，混淆天下士子之視聽？！”
“老夫，今日，不是以臣子的份，與你辯論。”
“而是以一個，讀了一輩子聖賢書的老朽的份，請你，收回你剛才那句話。”
“為天下讀書人，留一份面。也為你自己，留一條後路。”
李本的這番話，說得是擲地有聲，理兼備。
他先是肯定了蘇明理的“功”，將他定義為一個，有才華的“匠人”。然後，再從“道”的層面，對他進行，降維打擊。最後，更是擺出長者姿態，規勸他，不要“走火魔”。
這番話，瞬間，便贏得了在場所有文的，共鳴。
對！
你蘇明理，可以是個天才工匠，甚至可以是個天才發明家。
但你，絕對不能，也絕對不配，來談論“道”！
徐階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他知道，李本的出面，將這場辯論，推向了最高，也推向了，對蘇明理，最不利的局面。
因為，李本，代表的，是整個文集團，最後的，道德防線。
如果蘇明理，無法給出一個，足以說服李本，說服天下讀書人的，合理的解釋。
那麼，就算有皇帝的“斬”字護，他，也將在“道統”之上，被徹底宣判……死刑。
他將會為，天下士林，永世的，公敵。
然而，面對著，這位理學大宗師，那泰山頂般的質問。
蘇明理，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笑容。
不像是嘲諷，也不像是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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