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響了很久。大概有半個時辰。在這半個時辰裡，蘇雲煙聽到了遠傳來的炸聲。不是很近，但足夠讓人知道——它們來了。
春蘭在發抖。平安在哭。蘇雲煙把平安遞給春蘭，走到窗戶邊，掀開窗簾的一角。
天上有黑點。不是鳥，是飛機。很多飛機。它們飛得很高，在冬日的天空裡看起來像一群遷徙的大雁。但大雁不會投下炸彈。
放下窗簾，回到床邊，坐下來。
“太太，”春蘭的聲音在抖，“先生會回來嗎？”
“會的。”
“什麼時候？”
蘇雲煙握著手槍，掌心全是汗。“等打完仗。”
那天晚上，沈先生回來了。他進門的時候，蘇雲煙看到他軍裝的袖子上有。不是他的。他的臉上沒有傷，但眼睛裡有。
“你沒事吧？”問。
“沒事。”他把帽子放在桌上，坐下來，看了一眼春蘭懷裡的平安，“孩子還好？”
“嚇哭了，現在睡了。”
他點了點頭，沉默了很久。
“今天日軍飛機轟炸了中華門。”他說，“死了一些人。”
“多？”
“還不知道。”他了太，“明天會有更多人死。”
蘇雲煙站起來，倒了一杯溫水，遞給他。他接過去，喝了一口，把杯子握在手心裡。
“雲煙。”
“嗯。”
“我讓你走，你不走。現在想走也走不了了。”他抬起頭看著，“你會後悔的。”
蘇雲煙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有疲憊，有恐懼，有憤怒，還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像是認命，又像是不認命的掙扎。
“我不會後悔。”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這是我的選擇。”
他看了很久，然後出手，握住了的手。他的手掌很糙，虎口有厚厚的繭，指節上有舊傷留下的疤痕。他的手很涼，涼得像冬天的鐵。
蘇雲煙沒有回手。
那是他們第一次牽手。不是因為，不是因為浪漫。是因為在炸彈落下來的夜晚，兩個人之間需要一點溫度。
十二月十二日，南京城防開始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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