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廣寒宮的冷還沒完全褪去，常曦就來了。
站在門外，月白長袍垂地，像一尊從壁畫裡走出來的神像。
可的眼神不一樣了——不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審視，也不是昨夜燈變暖時那一瞬的波，而是一種近乎剋制的專注，彷彿在看一件即將驗證千年前假設的實驗品。
“跟我來。”說完轉就走，腳步不快，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節奏。
我沒多問。
昨晚那枚刻著“協作者”的鈦合金銘牌還掛在我腰間，沉甸甸的，像是某種契約的信。
我知道，從系統許可權變更那一刻起，我已經不再是那個被人工智慧追殺、靠運氣活下來的地球人了。
我是陸宇，現在是這座行將腐朽的文明方舟裡，唯一一個能把它重新點燃的人。
我們穿過三道氣門，進一條深埋於月殼之下的弧形通道。
牆壁上浮現出微弱的星圖紋路，隨著我們的靠近緩緩亮起，像是遠古的記憶正在甦醒。
空氣越來越溼，帶著一鐵鏽與塵封泥土混合的氣息。
然後，我看見了它——
“息壤艙”。
巨大的球形穹頂橫亙在岩層中央，直徑百米，通由半明的奈米複合材料構，表面佈滿裂痕，像是億萬年風沙雕刻出的傷疤。
部昏暗無，土壤呈現出死寂的灰黑，板結如岩石，踩上去會發出脆響。
監測屏漂浮在口，紅字閃爍：【氮迴圈中斷｜有機質含量0.02%｜微生活歸零】。
常曦站定，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扎進我的耳朵：
“這裡曾養活三千人。一年四季，稻麥作，瓜果飄香。如果你真懂‘生命’，那就讓它活一次。”
看著我，目鋒利得能剖開謊言。這不是請求，是審判。
但我笑了。
不是逞強，而是興。
作為一名高科技農場主，我這輩子幹得最多的事，就是在最不可能的地方種出東西來。
沙漠？
種過。
鹽鹼地？
種過。
在國際空間站合作專案裡，我還用廢熱回收系統培育過小麥。
但眼前這個——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終極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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