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一吹，熱氣散開，出碗沿上一道極淺的刻痕——不是我劃的，是陶土自發收時形的弧線，走勢，竟與廣寒宮主控穹頂第七層能源導流槽的拓撲結構，分毫不差。
我蹲下，盯著那碗粥，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什麼：
“嚐嚐。”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帶著點笨拙的、近乎討好的小心：
“可能……鹹了。”我蹲在田頭，沒。
碗還擱在那兒，熱氣早散盡了，粥面凝起一層亮的，像嬰兒眼皮上那層薄而溫潤的。
風又起了，卻再不敢吹——只繞著碗沿打了個旋，輕輕一託，竟把那層粥掀開半寸，出底下金遊的湯底。
我盯著那道。
不是看粥，是看裡出來的。
它不刺眼，卻沉得墜人神智。
像廣寒宮穹頂第七層導流槽剛校準完畢時，能量脈衝在鈦合金壁折出的第一道虹。
我手，想。
指尖離碗沿還有三釐米，整片歸倉麥田突然齊刷刷伏倒——不是被彎，是“鞠躬”。
穗尖垂地，葉脈泛起熒藍微，連遠山脊線都矮了一寸。
彷彿整顆火星，正以大地為膝，朝這碗粥，行萬古未有的禮。
我沒收回手。
只是慢慢攥。
指甲掐進掌心，那道三橫一豎、左折帶鉤的灼痕猛地一跳——燙得我眼前發黑。
可就在這眩暈炸開的剎那，我聽見了。
不是耳朵聽的。
是牙震的，是尾椎的，是胃袋深某從未啟用過的褶皺，猝然張開，吞下了三個字：
火候剛好。
聲音很輕，帶著一點除錯培養時慣有的、近乎苛刻的停頓，尾音微微上揚，像奈米刻刀收鋒前最後一道弧線。
我猛地抬頭。
星河還在。
可就在仰頸那一瞬——
不是雷，不是鳴，是宇宙合上一頁的聲音。
滿天星斗，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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