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勇山被令窈最後一句話嚇到,忙從窗邊走開,輕手輕腳走到外間門口,在門邊微微挑開一條隙往帳去。
帳簾幕低垂,門外守門的小太監都有幾分蔫蔫的,也未見到梁九功這些近侍,看樣子倒像是午後皇帝小憩的模樣。他撂開門簾轉回來。
“帳那邊半點靜也無,看樣子主子爺應該是在午歇。”
令窈輕輕笑了笑,端起案几上沁霜呈上的蓮心茶,啜飲一口,那苦的味道讓眉頭一蹙。
“你覺得是你瞭解主子爺,還是我瞭解我自己的丈夫?”
裴勇山一怔,訕訕笑道:
“那自然是主子您更清楚主子爺的脾。奴才愚鈍,妄加揣測了。只是奴才不解主子爺費這番功夫,或者是說高士奇出的這招到底是為了什麼?
難道就為了讓主子爺親眼看見,索額圖心裡只有太子,對皇帝沒有應有的禮敬,從而讓主子爺下定整治索額圖的決心?”
“君心似海,豈是我們能揣測的,為今之計是顧好自,如今主子爺怕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不宜太過冒失。
但小七那邊找個由頭立馬傳話,讓他與索額圖極其黨羽的事務一概理清,準備應付盤查,自己低調行事。
便是再不滿正藍旗那些佐領們餐素位此時也不宜大干戈,等此事平了再議不遲。”
令窈眸一凝,看向裴勇山。
“還有他那幾房姬妾,仗著福晉全服心思皆系病重兒,沒力管們就惹是生非,再傳點風言風語到我耳中,我立馬派人將收拾收拾送走,按照發配寧古塔的規制將丟到東北去,不論是否生育子嗣,不論是否得寵,一概論之,決不輕饒。”
裴勇山忙躬稱是。
“隨扈的和嬪素來有頑疾,如今路途奔波子不適,疾症頻發,丸藥吃得快,今日剛巧配置丸藥的藥材不夠,準備遣人回京去取。
既如此奴才親自跑一趟,這樣也安心,來往京師取送東西的人繁雜,不知底細,給他們傳話萬一暴了豈不糟糕,還是奴才親自去,最為安心穩妥。”
令窈心思沉重,也不跟他客氣了,微微點了點頭。
事不宜遲,裴勇山也不再寒暄,抱著藥箱行禮告退,腳步匆匆,不一會兒就消失在林立的幄帳之中。
因他走出而帶起的門簾微微晃著,瀉一線天,不遠帳若若現,門簾低垂,連個進出端茶遞水的人都無,如此安靜,安靜到詭異。
令窈方因喝了蓮心茶而微微降下的火氣,此時又平添了擔憂,勉力說了這麼多話,角燎泡又在作痛。
梅子早已去太醫院的幄帳取了逍遙散來,令窈就著蓮心茶服下丸藥,又飲用了些祛火的湯飲,至晚間才覺漸漸好起來。
太子病症反反覆覆,聖駕在此逗留多日,就在眾人以為皇帝或許是因為嫡子病重不忍離去之時,玄燁突然下令先行回京,讓太子留在德州養病,痊癒後和索額圖一同返京。
令窈肝火已平,邊燎泡也漸漸痊癒,債多不愁,蝨多不,需要心的事一起湧來時反而鎮定下來。
元宵不是一個人的兒,有個皇帝的阿瑪還怕委屈不,令窈打定主意孫家要是背信棄義,勢必要他們好看,給兒討個公道。
想通了這一節,關於婚事的焦慮反而稍稍退後,讓位於眼前更迫切的局勢。
倒是元宵的隨駕,讓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