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自養，既怕酷暑又畏嚴寒，往年玄燁若在盛夏或嚴冬外出巡視，多半不願同往，寧願留在宮中。
好在今次是開春即出，夏便歸，元宵正好同往。有兒在邊，親眼看著，照顧，倒也省了令窈在應對眼前風雲詭譎時，還要為遠在宮中的兒牽腸掛肚。
此時母二人正在收拾，玄燁坐在外間批閱各方奏摺，燈火葳蕤，帳中一片靜謐。卻聽趙昌在門口回稟：
“主子爺，索大人在外求見。”
母二人手上一頓，互看一眼，隨即把目投向外間，外兩間用座屏隔開，垂著輕紗帳幔，影影綽綽的看不清。但很明顯覺到書案邊的玄燁氣息微微一沉，靜默一瞬。
“傳。”
門外趙昌應了一聲嗻，不多時門簾高挑，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走了進來。
玄燁硃筆未停，抬眼掃他一眼。
“坐。”
索額圖躊躇一番，花白的鬍鬚微微抖，彷彿在下定某種決心。最終巍巍袍跪下，以額地。
“臣索額圖，夤夜驚駕，死罪！然，實因東宮禮制攸關國本，不得不冒死陳！”
玄燁筆下未停，彷彿沒聽見般。
“今日，太子殿下於病榻之上，讀《舜典》至‘夔典樂而凰來儀’一句，忽問臣曰：‘若百謁見東宮之時僅行常禮，可會令四方輕慢儲君之威儀乎？’臣聞之，心痛如絞。”
他微微抬起頭，眼中似有淚閃，語氣愈發激昂。
“昔年主子爺命太子祭明孝陵，朝鮮使臣未避儲君名諱即遭嚴懲，足見聖意早定君臣名分。然今東宮冠服仍用杏黃，與諸王並無區別。
可儲君乃半君之，既許其監國批紅，何妨以明黃服彰副主之尊？《周禮》雲冕服有等，故民不憾，若儀從減等，恐傷四海仰之心啊。
懇請主子爺許其服明黃，百行兩跪六叩，則天下知聖心屬意，可絕窺測之目。臣願領狂悖之罪，惟求聖裁明示東宮禮秩，使宵小絕覬覦之念。臣，死亦無憾！”
令窈母聽得一字不差，心頭驟然高懸，彼此看了看，皆是震驚索額圖的膽大包天。
這般逾制之舉他也能想出來，而且在此節骨眼上提出，真是沒有半點分寸嗎？還是已經猖狂到毫不懼君威？
二人一不敢，側耳聆聽外間靜，卻是一片平靜，靜的讓人害怕，只剩下索額圖重的息。
那案几上的燭臺燈蕊忽的一，畢剝一聲，驚得令窈母渾一，不由自主攥手中。
令窈回過神忙將手鬆開，垂眸一看玄燁那件繡著團龍紋的常服已是被的皺的，那威風凜凜，張牙舞爪的龍也變得扭曲黯淡，失了威儀。
強下心中驚懼，正悄悄順著室小門離去，便聽外間玄燁開口道：
“好端端的，” 他將硃筆嗒的一聲擱在了筆山上，“怎麼突然想起，要修改太子的服制了？”
頓了頓，又道，“這是你的意思，還是太子的意思？”
